传呼机震动完,刘东明把它塞回裤兜,缓缓松开了搂在林晓雯腰间的那只手。
林晓雯深吸了一口气,湿透的衬衫随着起伏轻轻颤动,蕾丝轮廓若隐若现地收紧又放松。她抬起头,水润的眼神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然后像拨开水面的涟漪,眼神硬起来,重新变回一个刑警的眼睛。
外头雨势稍缓了些,铁皮顶上的轰鸣退成了低沉的淅沥声。
出去了。


(理了理湿发,嗓音还有一点细)嗯。
两人推开铁皮门,梅雨的凉意扑上来。林晓雯被冷风一激,后背微微打了个激灵,白衬衫贴得更紧了。
栈桥方向有细碎的脚步声。
深色雨衣,无灯,压低的帽檐。老马打头,陈铁紧随,胖子在后,老牛垫尾,一行人像从江面上浮起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老码头的黑暗里。
刘东明迎上去,凑到老马耳边:
最深处第四排,底舱。有人抽烟,防雨篷布从里头压着,没锁——极可能带有火器,注意掩护。

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说话,眼神在黑暗里阴鸷地一沉,打出了战术手势。
四根手指,弯曲,再展开。
陈铁点头。老牛和胖子往左迂回,去封堵渔排的水面退路。刘东明和陈铁跟着老马往最深处那排渔排摸去。
脚下的木板腐朽,在激流里摇晃,踩上去吱呀作响,江风夹着死鱼的腥臭和浓烈的机油气,往嗓子眼里灌。刘东明低着身子,扶着船帮一步一步往里移,眼睛死死盯着目标那艘——一个废旧的木质渔排,篷布破了三个洞,舱底透出一丝昏黄的煤油灯光。

(俯在刘东明耳边,声音比江风还低)上。
两人贴着湿滑的船帮,摸到底舱门外。
隔音极差的薄木板里面,隐约传出喘息声,还有木板有节律的摇晃,混杂着劣质香水的甜腻气味透过缝隙往外溢。
刘东明和陈铁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说话。
陈铁后撤半步,抬起粗壮的右腿,一记猛踹——
"砰!"
整块舱门连框一起轰碎,木屑裹着雨水四面飞溅。
刘东明跟着破门的惯性直接扑进去。
闷热的底舱里,油灯昏黄,空气黏腻得像被人攥在手里拧过。王平光着上半身,满胸口的雄性气息,正从破木板床上惊坐起来。他身旁,一个只穿着宽松真丝吊带的女人被巨响吓得尖叫出声,慌乱中扯过薄被,却乱了手脚,雪白的胸脯和一双浑圆的大腿来不及遮住,在油灯的昏黄光晕里晃了一晃。
刘东明扫都没扫那一眼——他的视线从进门那一刻就死死咬住了王平的右手。
王平不愧是身上背着案子的老江湖。尖叫声里,他的瞳孔收缩,眼白翻出一丝凶光,根本不管身边女人,整个身子连滚带爬地往床头缩,右手已经疯了一般往枕头底下摸去。
(低吼)别动!

王平没停。
刘东明不废话了。
两步跨到床边,合身跃上破木床,攥紧拳头,势大力沉地一拳正抡在王平下巴上。
"砰——"
骨头相撞的闷响,木床剧烈晃动。半颗带着血水的碎牙混着唾沫星子喷了出来,王平的整个头颅被打得向左侧歪去,身子跟着软了一半,却又凶性大发地开始疯狂挣扎,两条腿往上蹬,往刘东明裆部招呼。
陈铁从后方压上来。
像一道铁墙,无声无息。
粗大的双手握住王平的两条胳膊,往后一拧——力道像铁钳咬死,王平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人被压成趴伏的姿势,面朝下死死钉在湿滑散发着铁锈气味的甲板上,动弹不得。

(平静地,用膝盖压住王平的脊背)铐。
刘东明喘着粗气,从腰后摸出手铐,冰凉的钢铁扣上王平的腕骨,"咔哒"两声,清脆。
这时候大部队涌进舱室。
胖子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掀开那块枕头——
一把土制手枪黄澄澄地躺在木板上,弹膛里子弹已经上好。

(倒吸一口冷气,把枪拍上桌子)马队,这孙子子弹都上膛了。
老马站在舱门口,看着那把枪,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没说话。
情妇早吓得躲进墙角,薄被裹到下巴,不敢抬头,肩膀瑟瑟抖着。
王平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被打得充血,被钉在甲板上,眼神里满是怨毒,嘴里咕噜着什么,却连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有血泡子一个接一个从嘴角破开。
老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雨水、腥气和说不清的什么,在油灯昏黄的光圈里散开。

全部带走。
刘东明直起身,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polo衫——江泥、血污,还有甲板上的铁锈,横七竖八地抹了一身。
他站起来,转过头。
林晓雯站在舱门口,双手持枪警戒,枪口压低,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巴尖滴落,浑身湿透,白衬衫贴着腰身和肩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雨夜的昏黄灯光从背后勾勒出她整条腿的轮廓。
她没有动,抬起眼,隔着昏黄的油灯光和满舱的铁锈腥气,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沉默了两三秒。
先前电话亭里逼仄的湿热,她耳廓上的那一口呼吸,胸口的起伏,还有那根揪着他衬衣下摆不肯松开的手指——
全都混进了此刻舱室里的血味和雨声里,说不清楚,却也分不开。
林晓雯最先收回了视线,眼神重新落到门外的黑暗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一边把王平从地上拖起来,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牛,压低声音)哎,你看见没,刚才那俩——

(面无表情)闭嘴,干活。
江面上,警用手电的光束开始在水面扫动,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码头木板被激流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着,稳当。
王平被押出底舱的时候,脚步虚浮,往舱门框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扭头,用那只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了刘东明最后一眼。
刘东明站在原地,没动,把那个眼神接住,接得四平八稳。

(从他身边走过,拍了一下他肩膀,没有停步)不错。
也就这俩字。
但刘东明知道,对老马来说,这俩字顶别人夸半天。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出底舱,踩上摇晃的木板渔排,深吸一口混着机油和腥气的江风,望向远处漆黑的江面。
江城的夜还没亮,但已经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