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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室的浓茶与腥味江泥

刑警刘东明之江城往事

刘东明撩开那张油腻的门帘,重新钻进后厨。

背后脚步声紧跟着响起来。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林晓雯。

后厨依然一团狼藉。两个断后的马仔还倒在地上,一个趴在案板旁边,碗碟碎渣压着他的脸;另一个整个人蜷在泔水桶里,臭气熏天,动都不想动了。增援的警员正撑着他们的胳膊铐手铐,见刘东明进来,没说话,只抬了下巴。

刘东明点点头,眼神已经绕过那两人,直奔最里面的窗台。

过道太窄了。

林晓雯跟在他身后,脚下要绕开地上的碎碗碟,只能紧贴着他挪步。她鹅黄色短袖被汗水浸透了,肥皂香气混着热汗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出来,在这口泔水酸臭遮天盖地的地方格外鲜明。

刘东明往左侧一让,让她避开地上一块翻倒的灶台铁盖。

她跟着往左,两人同时侧身,她圆润的大腿和他紧实的手臂结结实实蹭了一下。

布料薄,热度烫手。

刘东明的呼吸顿了半拍,立刻把视线扭回窗台。

"你跟着干嘛。"

"看你查案。"林晓雯声音平静,手放在他身后的案板边缘,微微撑着,"有意见?"

没意见。

他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随身带的手电,打开,冷白的光柱落在窗棂上。

窗口极小,成年男人侧身才能挤过去。王平身形偏瘦,倒是滑得开。窗棂用的是老式木料,漆皮已经脱了大半,靠外那侧沾着新鲜的泥点子——是王平翻出去时鞋底带进来的。

刘东明把光柱往边缘移,寸寸扫。

砖缝,油垢,陈年积下来的黑色污泥,混着不知道哪一年滴进来的雨水,压实了一层又一层。

他蹲下来,眼睛凑近。

就在最靠内侧的砖缝里,一块不到拇指盖大的深色泥土,明显比周围的老污垢新鲜——黏性更高,颜色更深,而且透着一股怪味,不是城中村烂菜叶子的那种酸腐,是更底层的东西,钻进鼻孔里沉甸甸的。

刘东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从衬衫胸口袋里抽出一双薄橡皮手套,套上,再摸出随身带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夹出那块泥土,装进透明的证物袋,拉好口。

举起来对着手电看了一眼。

黏稠,细腻,里面夹着极细的砂粒,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什么东西?"林晓雯凑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那袋子。

她发丝垂下来,稍微蹭到了他脖颈边缘,带着热气。

"不知道。"刘东明把证物袋揣进口袋,站起身,"去法医室。"

法医室在市局大楼最深处,走廊灯半数不亮,走进去就开始闻到那种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再往里,还有一股底层的血腥气,多少年散不走,渗进墙里了。

刘东明推开铁门。

没有空调,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叶片上积了一层黄灰。桌上的老式收音机开着,正在咿咿呀呀唱一段京剧,调子慢,婉转,和这地方的气味搭在一起,说不清是滑稽还是渗人。

解剖台上趟着一具。

老严严德明就站在台旁边,白大褂洗得泛白了,袖口挽起来,手里捏着解剖镊子,正从翻卷的皮肉里夹出一枚铅弹,叮的一声丢进旁边的铁盘里,头也没抬。

"是大排档那个倒霉鬼,猎枪流弹打的,打了七发进来,死的时候估计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老严说话的语气,就跟在说明天天气一样,平稳得很,"坐着,茶在那。"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操作台上那个搪瓷茶缸,茶垢厚得都起花纹了,但冒着热气,酽得发黑。

刘东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没动茶缸,直接把那个证物袋从口袋里摸出来,拍在解剖台旁边的台面上。

"老严,帮我看看这个。"

老严"嗯"了一声,也不急,手里的活继续做,又夹出两枚铅弹,丁零当啷丢进铁盘,才放下镊子,撕下橡胶手套,拿起证物袋。

他凑到台上的白炽灯下,举着袋子,眯起眼睛看了片刻。

然后用指甲在袋子外壁刮了刮,感觉黏度。

又把袋口开了条缝,凑鼻端嗅了嗅。

原本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闪过一丝不太显眼的精光。

老严把袋子放下,重新拿起搪瓷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砸砸嘴。

"你在哪里采的?"

"大排档后厨的窗棂砖缝里。"刘东明直起腰,眼神定住,"王平翻窗时带进来的。"

"嗯。"老严把茶缸放回去,用指头推了推金属框老花镜,轻描淡写地开了口,"这不是城里的泥。"

刘东明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路边黄泥,老城区的红粘土,哪种你应该都见过——不是那种味道。"老严重新拿起证物袋,用食指和拇指在袋壁上捻了捻,"这泥黏性太高,砂粒太细,是常年泡水又反复冲刷过的底层泥,不是陆地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

"里面还有重机油——很重,那种烧久了没换的船机油,不是汽车的,闻起来更沉。还有鱼腥,但不是新鲜鱼的腥,是常年发酵那种,好几年都不清理的江底淤泥才有的。"

老严抬眼看了刘东明一眼,眼神很淡,但里面藏着一把锥子。

"整个江城,能踩出这种泥的地方,我知道的就一处——城南那片老码头。三江交汇的水域,采沙船扎堆,废弃渔排扎堆,烂了几十年的栈桥,都是这味道。"

他重新端起茶缸,没再说话,像是这几句话对他来说只是顺嘴提了提,不值当多费唇舌。

刘东明在凳子上坐了两秒,没动。

脑子在转,飞速的。

王平是在城中村巷子里消失的。当时他判断对方往深巷子跑,陆路逃窜,沿着熟悉的街道钻出封锁圈——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那十三辆改装摩托车停在饭店门口,是来接应打架的,不是逃跑用的。但如果王平压根就没打算用摩托车呢——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可能出岔子,提前备好了后路呢?

陆路封得多死,他不清楚。

但水路不一样。

老码头废弃渔排,错综复杂,进去了就跟迷宫一样,警方要封死水路得调船、得时间、得人手。王平在这片做了多少年的地头蛇,那片水域里哪块渔排是空的、哪条水路能悄悄摸到下游,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刘东明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很快,把证物袋一把塞回口袋。

"老严,谢了。"

"别谢我,查完案给我拿瓶酒来。"老严端着茶缸,头也没转,重新戴上手套,低头看解剖台上那具倒霉的尸体,"好酒,不是劣质的那种。"

"成。"

刘东明大步出了法医室,走廊里那台吊扇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他绕过去,步子越走越快,几乎是半跑地往楼梯口冲。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在这一刻拧成了另一个方向。

王平没有跑远。

他往城南去了。

老码头那片废弃渔排,就是那个杂碎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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