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七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首尔的街道上,蝉鸣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
金硕珍坐在厨房的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从济州岛寄来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金硕珍爸爸收”,右下角画了一颗橘子。他不用拆开就知道是谁写的——恩宇。因为只有恩宇会在信封上画橘子。金硕珍的儿子金恩宇,今年十一岁了,暑假去济州岛参加自然生态营,已经离开家整整六天。
他拆开信,里面掉出一片压干的银杏叶,叶片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淡黄色,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地图。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恩宇的字比小时候工整了很多,但撇捺还是习惯性地拖得很长。
“爸爸,济州岛下雨了。我住的房间里能看到海。今天老师带我们去橘子园,我摘了三颗,装在书包里带回首尔。橘子很甜,比爸爸买的甜。爸爸,你一个人吃饭吗?不要只吃泡面。等我回来,我给你做紫菜包饭。”
金硕珍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想起恩宇第一次去济州岛的样子——四岁的恩宇,晕船,吐在他身上,脸色发白,但说:

“爸爸,没关系的。”
现在恩宇十一岁了,一个人坐飞机去济州岛,写信告诉他“橘子很甜”。
手机震了一下。是恩宇发来的照片:他站在橘子园里,穿着白色的T恤,被晒得黝黑,手里举着一颗橘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打在他脸上,金硕珍忽然意识到,恩宇越来越像韩素英了——笑起来的弧度,额前的碎发,还有那种安静又坚定的眼神。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恩宇,爸爸想你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他打:

“橘子很甜。”
发了出去。
恩宇秒回:

“爸爸,我也想你。”
金硕珍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在脸上。窗外蝉鸣很响,厨房里还飘着早上煮粥的味道。他站起来,打开冰箱,拿出恩宇走之前腌的萝卜泡菜。恩宇说:

“爸爸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所以他腌了一整个冰箱的泡菜。金硕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的,有点辣。他笑了。
【字幕:金恩宇·十一岁·济州岛自然营·写信说橘子很甜·给爸爸腌了泡菜】
金智浩十二岁了,比同龄人高半个头。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裤和白色T恤,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大堆乐高零件。他的弟弟金智敏(金南俊和李秀敏的二儿子,今年四岁)趴在他旁边,伸手想抓一个红色的小方块。

“哥,给我!”

“等一下。”

“现在!”
金智浩叹了口气,把红色方块递给弟弟。智敏高兴地塞进嘴里啃。金智浩没有阻止,反正乐高是消毒过的,这是爸妈的育儿策略。
金南俊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他看着智浩拼乐高——是一个复刻版的佛国寺多宝塔模型,一千多块零件,智浩已经拼了大半个暑假。

“智浩,快拼完了?”

“快了。就差塔顶。”

“你拼了多久?”

“断断续续一个月。”
金南俊蹲下来,看着那座半成品多宝塔。塔身精致,每一层都有小窗户,窗户里还坐着微小的佛像。智浩做事的耐心和细致,和金南俊的粗心完全不一样。他像他妈妈。

“智浩,你长大想做什么?”

“建筑师。”
智浩没有抬头。

“为什么?”

“因为建筑可以留很久。一百年,一千年。以后的人可以看到。”
金南俊愣了一下。他想起智浩五岁的时候,在庆州佛国寺的石塔前说:

“不能摸,这是古迹。”
那是他第一次对“古老”产生兴趣。

“那多宝塔已经一千多年了。”

“嗯。所以我先拼它。”
金南俊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智浩没有躲,但他也没有抬头。弟弟智敏在旁边啃完了乐高方块,爬过来,钻进智浩怀里。

“哥,抱。”
智浩一只手搂着弟弟,另一只手继续拼乐高。他拼得很稳,一块一块,不急不慢。金南俊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父亲”这个词有了新的含义——不是教孩子什么,是看着孩子成为他自己。
郑秀雅十一岁了,在首尔的一所普通小学读五年级。她不再每天跳舞了——不是不喜欢,是妈妈说:

“学习更重要。”
崔敏雅给秀雅报了数学补习班、英语补习班、科学补习班,周末排得满满当当。郑号锡每次看到女儿背着书包从早到晚奔波,都心疼得不行,但他没有说。因为敏雅说:

“秀雅成绩不好,以后怎么办。”
秀雅今天刚结束数学补习班,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换下校服,穿上宽松的T恤,走到客厅。郑号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声音关掉了。

“爸爸,我回来了。”

“饿不饿?爸爸给你热饭。”

“不饿。在补习班吃了面包。”
秀雅坐在爸爸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郑号锡闻到女儿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和七年前一样,还是草莓味的。

“秀雅,你今天学了什么?”

“分数。分母,分子,通分,约分。”

“难吗?”

“不难。就是麻烦。”
郑号锡笑了。他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大。屏幕上正在播一个舞蹈比赛节目,一个女孩在舞台上转圈,裙摆飞扬。秀雅看着那个女孩,没有说话。郑号锡看到了她的眼睛——不是羡慕,是怀念。

“秀雅,你还想跳舞吗?”
秀雅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没时间。”

“周末爸爸陪你去舞蹈室。一个小时。”
秀雅抬起头看着爸爸。

“真的?”

“真的。”

“妈妈那边呢?”

“爸爸跟你妈妈说。”
秀雅抱住爸爸的脖子,亲了他一口。郑号锡的耳朵红了。他想起七年前秀雅也是这样亲他,说:

“爸爸是太阳。”
现在秀雅十一岁了,不再说这种话了。但她的拥抱还是一样暖。
金艺媛十一岁了,在济州岛和妈妈一起生活。金泰亨每个月飞两次济州岛,有时候带艺媛回首尔,有时候就住在工作室楼上的小房间里。林秀雅的陶艺工作室在济州市郊,面朝大海,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艺媛今天画了一幅画。不是用水彩,是用妈妈烧坏的陶器碎片拼贴的。她把碎片按颜色分类——白的、灰的、棕的、青的,在画布上拼出一只独角兽。独角兽的角是青瓷色的,身体是白色的,尾巴是碎成不规则形状的灰色碎片。她花了整整一周才完成,最后撕下胶带,退后几步,看着它。

“妈妈,你看。”
林秀恩走过来,站在女儿身后。她看着那幅拼贴画,看了很久。

“艺媛,这是独角兽?”

“嗯。妈妈烧坏的碗,变成了独角兽的身体。”
林秀恩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那些被她摔碎的失败品——瓶口歪了,碗底裂了,釉色不均。她以为那些碎片没有用,一直堆在院子角落里。艺媛把它们捡走了,一片一片洗干净,分类,收藏,然后拼成了独角兽。

“艺媛,你什么时候开始捡的?”

“去年。你摔碗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碗碎了,但碎片还在。碎片也有用。”
林秀恩把女儿抱进怀里。艺媛十一岁了,快到她肩膀了。她的头发很长,扎着低马尾,眼睛和金泰亨一模一样。
金泰亨周五晚上飞到济州岛,看到那幅拼贴画,站在它前面沉默了很久。

“艺媛,这是你拼的?”

“嗯。送给爸爸。”

“为什么送给爸爸?”

“因为爸爸相信独角兽。独角兽是真的,你看,它在这里,用碎碗做的。”
金泰亨蹲下来,看着那幅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碎瓷片。粗糙的、光滑的、温润的、冰凉的——每一片都不一样。

“艺媛,爸爸收到了。”
艺媛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金泰亨年轻时一模一样。
田旻俊十岁了,精力旺盛得让田柾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他学跆拳道、游泳、足球、跑步,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赢。上周在学校的运动会上,他跑了一百米,拿了第一名。颁奖的时候,他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看到田柾国站在操场围栏外面,举着手机在拍。

“爸爸!我赢了!”
田柾国挥了挥手,继续拍。他拍了全程——旻俊起跑、加速、冲线、看计分板、找爸爸。每一个瞬间都拍下来了。
宋恩珠站在田柾国旁边,看他的手机屏幕。

“柾国,你拍了多少段了?”

“不知道。能拍都拍了。”

“旻俊都十岁了。”

“十岁也是我儿子。”
宋恩珠笑了。
旻俊跑过来,满头大汗,把奖状递给爸爸。田柾国接过去,看了看。

“旻俊,你跑了多少秒?”

“十四秒三。”

“很快。”

“比爸爸快?”

“比爸爸小时候快。”
旻俊笑了,笑得露出一排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爸爸,你小时候跑步什么样?”

“跑得没你快。”

“那你是不是很难过?”
田柾国愣了一下。

“不难过。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跑得快,我高兴。”
旻俊想了想,把奖状从爸爸手里拿回来,折好,放进口袋。

“那下次我跑十三秒。让爸爸更高兴。”
田柾国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旻俊已经四十多斤了,抱得很吃力,但他没有放下。
朴夏俊十一岁了,在首尔的一所普通小学读五年级。他还是不爱说话,但写了满满一本日记。不是每天写,是想写的时候写。有时候写一句话,有时候写一段。上周他写了一篇关于爸爸的,语文老师看了,眼眶红了。

“夏俊,这篇可以参加作文比赛吗?”
夏俊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想给别人看。是写给爸爸的。”
老师没有再问。
放学后,朴智旻在校门口等夏俊。夏俊走出校门,看到爸爸,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把书包递给爸爸。朴智旻接过书包,顺手递给他一颗橘子。橘子不大,皮上有一个疤。夏俊看了看那颗橘子,然后抬头看了看爸爸。

“爸爸,你特意买的?”

“嗯。市场看到的。有疤的橘子也很甜。”
夏俊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他又掰了一瓣,递给爸爸。朴智旻接过去,吃了。父子俩站在校门口,一人一瓣,把整颗橘子吃完了。

“夏俊,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行。”

“作文写了吗?”

“写了。”

“写的什么?”
夏俊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爸爸。朴智旻展开,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爸爸每天来接我。他站在校门口,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天。我走出来,他就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他不会说‘今天怎么样’,他知道我会自己说。他也不会问‘开心吗’,他知道我开心的时候会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我。”
朴智旻读完了,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夏俊,爸爸会一直等。”
夏俊伸出手,握住了爸爸的手指。就像他三岁的时候那样。
闵夏恩十岁了,在首尔艺术小学读四年级。她学钢琴和小提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琴,晚上写完作业再练一个小时。闵玧其坐在音乐室里,听她弹琴。夏恩今天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莫扎特的,十二个变奏,很长。她弹得不算完美,有几个音糊了,节奏也偶尔不稳。但她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旋律晃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闵玧其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他想起夏恩三岁的时候,小手按着琴键,断断续续地弹《小星星》。弹错了就笑,说:

“爸爸,我弹错了。”
现在她不会笑了。弹错了会皱眉头,重新弹,直到弹对。

“爸爸,我弹完了。”

“嗯。听到了。”

“哪里不好?”

“没有不好。都很好。”
夏恩看着爸爸。

“你骗人。第三变奏那段音阶跑快了,第十变奏踏板用多了。你听到了吗?”
闵玧其愣了一下。

“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夏恩知道自己哪里没弹好。爸爸不需要说。”
夏恩想了想,从琴凳上跳下来,走到爸爸面前,靠在他肩膀上。

“爸爸,你以前也听妈妈唱歌。妈妈知道自己唱得好不好吗?”

“知道。她唱错了会自己停下来,重唱一遍。和你一样。”

“那妈妈会哭吗?”

“不会。她会笑。说‘再来’。”
夏恩把脸埋在爸爸的袖子里。

“爸爸,我今天想妈妈了。”
闵玧其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妈妈也在想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弹《小星星》的时候,风停了。”
夏恩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叶在动——有风。但她刚才弹琴的时候,风停了吗?她不知道。但她相信爸爸说的话。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七个家庭在济州岛重聚了。不是节目组安排的,是他们自己约的。金硕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恩宇说想吃济州岛的黑猪肉。下周末去不去?”
剩下六个人都回了

“去”。
橘子园还在,只是换了主人。原来的老爷爷去世了,他的孙子接手,把一部分橘子树改种了绿茶。但最里面那七棵还是橘子树,是七个孩子七年前种下的——不,不是他们种的,是他们在果园里认领的。当时节目组在橘子园里圈了七棵树,挂上孩子们的名字。七年了,那七棵树还在,每年都结满金黄色的橘子。
孩子们蹲在树前,看着树干上挂着的旧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金艺媛还记得自己的那棵。她指着第三棵。

“这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影子像独角兽。”
田旻俊看了看树的影子——什么都不像。

“你说像就像吧。”
他放弃争辩。
金恩宇站在自己的橘子树前,伸手摘了一颗。皮很薄,汁水很多,很甜。他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金硕珍。

“爸爸,吃。”
金硕珍接过去,放进嘴里。很甜。他想起七年前,恩宇也是这样摘橘子,说:

“爸爸,橘子是地上的太阳。”

“恩宇,你还记得你说橘子是地上的太阳吗?”
恩宇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你四岁的时候。”

“不记得了。”
金硕珍笑了。有些话,孩子说了自己会忘记,但爸爸会记一辈子。
金智浩没有摘橘子。他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拨开泥土,找到了七年前埋的那个瓶子。他没有挖出来,只是看了看,又把土盖回去。

“智浩,你在干什么?”

“看看瓶子还在不在。”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每年都来看。”
智浩抬起头,看着爸爸。金南俊的眼眶红了。
孩子们在果园里跑,爸爸们坐在树荫下。郑号锡用手机给秀雅拍照,秀雅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配合了,用手挡着脸。

“爸,别拍了。”

“一张。就一张。”
秀雅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郑号锡连拍了十几张。金泰亨坐在草地上,艺媛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田旻俊和夏俊在追逐,夏俊不跑,只是走,旻俊就围着他转圈。
闵玧其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夏恩在钢琴边——果园入口处有一架旧钢琴,是橘子园主人生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夏恩坐上去,打开琴盖,琴键有些发黄,有几个音不准。她弹了一首《Butterfly》,弹得很慢,像是在对谁说话。
闵玧其听着,闭上眼睛。他听到的不是琴声。是秀贤的歌声。是夏恩的心跳。
夕阳西下。七个家庭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烧烤。黑猪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溅出来,香气弥漫。
金硕珍负责烤,金南俊负责翻,郑号锡负责剪,金泰亨负责撒盐,田柾国负责递盘子,朴智旻负责倒饮料,闵玧其负责吃。

“玧其哥,你不帮忙?”

“我在帮。”

“帮什么?”

“帮你们吃。吃不完浪费。”
金南俊无话可说。
孩子们坐成一圈,手里拿着肉,沾着酱,吃得满嘴油。田旻俊吃了五块,还要。金智浩吃了三块,慢慢嚼。金恩宇吃了一块,安静地喝着大麦茶。郑秀雅吃了一块,剩下两块夹给爸爸。金艺媛不吃肥肉,把肥的挑出来放在金泰亨碗里。朴夏俊吃爸爸喂的,自己不动手。闵夏恩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夏恩,你慢点。”

“好吃。停不下来。”
闵玧其笑了。
金南俊把烤好的肉分给孩子们,然后举起杯子。不是酒杯,是装着大麦茶的杯子。

“孩子们,爸爸们,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田旻俊嘴里塞着肉。

“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金硕珍举起杯子。

“再见。”
郑号锡举起杯子。

“再见。”
金泰亨举起杯子。

“再见。”
田柾国举起杯子。

“再见。”
朴智旻举起杯子。

“再见。”
闵玧其举起杯子。

“再见。”
孩子们也跟着举起杯子。有的举大麦茶,有的举果汁,有的举水。

“再见!”
田旻俊喊得最大声。
十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金硕珍的眼泪掉了下来。

“吃饭!”
肉吃完了,饭也吃完了。天色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济州岛的天空很干净,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
金硕珍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星星。恩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爸爸,你在看什么?”

“看星星。恩宇,你还记得北极星是哪颗吗?”
恩宇抬头找了找,指着天顶偏北一颗很亮的星。

“那颗。”

“你智浩哥小时候说,北极星一直在,不管白天黑夜,它都在。”

“爸爸也是。爸爸一直在。”
金硕珍转头看着儿子。月光照在恩宇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恩宇,爸爸也会老。老了就不在了。”

“不会。爸爸在心里。心在,爸爸就在。”
金硕珍把儿子抱进怀里。恩宇没有躲。
闵玧其坐在民宿二楼的露台上,夏恩躺在他腿上,看着星星。院子里传来男人们喝酒聊天的声音,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爸爸。”

“嗯。”

“妈妈在天上哪颗星?”
闵玧其抬头找了很久。星星太多,每一颗都很亮。

“最亮的那颗。”
夏恩看了一会儿。

“妈妈在眨眼。”

“嗯。她在看你。”

“那我也看她。”
夏恩对着那颗星星笑了。闵玧其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夏恩,爸爸爱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每年都带我来济州岛。每年都看星星。每年都说妈妈最亮。”
闵玧其的眼泪掉了下来。夏恩伸出手,轻轻擦掉爸爸的眼泪。

“爸爸,不要哭。妈妈在看。”
院子里传来田旻俊的声音:

“爸爸!西瓜切好了!快来吃!”
夏恩坐起来,拉着爸爸的手。

“爸爸,吃西瓜。”
闵玧其站起来,牵着女儿走下楼梯。院子里灯火通明,孩子们围在桌边,吃西瓜,籽吐得到处都是。爸爸们站在旁边,笑着说话。金硕珍在切西瓜,金南俊在旁边等着递盘子。
闵玧其走进去,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他站在人群里,听着笑声,听着说话声,听着拖拉机声。济州岛的夏夜,风是咸的,西瓜是甜的,孩子们是闹的,爸爸们是老的。
但爱是新的。每一天,都是新的。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