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嫣红面色苍白，头发散乱，靠着床头，眼里没有任何光彩，像是一个虽在喘气但已经死掉的人。

昨夜，嫣红本来因为身子不适而早早睡下，但半夜热醒，全身是汗，腻腻的很不舒服，她便起来去打了盆水，准备擦擦身子，打水回来时远远望见伯健从婉君房里出来，她只顾看着伯健，想要叫他，却没留神脚下，一脚踩到了小白的尾巴上，小白被踩得应激跳了起来，嫣红手里端着大半盆的水，身体失去重心，重重摔在了地上，脸盆也砸在了她的身上，就这一下，竟让嫣红失去了伯健的孩子。

婉君一日一夜没有合眼，眼里已布满血丝，她忙前忙后，忍着无比伤心而歉疚的心情，一直陪着嫣红，嫣红却目光黯淡呆滞，始终并不看她，也不与她说话。

这时门一开，伯健出现了。

嫣红抬起脸看到伯健，终于有了强烈的反应，她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双臂颤抖，捂住脸痛哭起来。

伯健沉痛无已地抱住她，她在伯健怀里，哭的越发伤心。

“刚才我去见了爹娘，他们也都很难过，但事已至此，他们让你不要悲伤过度，养好身子，至于孩子，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伯健缓缓地说。

嫣红抬起满脸是泪的脸，看着伯健。

“李婆婆有没有说，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还不足三个月，所以，还看不出来......”

“是男孩，是个男孩。”嫣红低头喃喃自语，“和上次怀喜儿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这一定是个男孩！”

她突然又崩溃大哭起来。

“就算还有下一胎，也不一定还是男孩了！也许，也许我再也怀不上孩子了！这是我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指望啊！......”

她全身蜷缩，身体颤抖，哭得极是悲凄。

婉君难过至极，“嫣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和伯健一定会再有孩子的，只要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母子有缘，他会回来找你，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再予他世间所有的美好。”

喜儿被婉君搂着，这时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嫣红。

“娘，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嫣红见到喜儿过来，眼中却似冒出怒火，一把推开了他。

“你？你的爹是谁？他的爹是谁？你也配和他比吗！”

“嫣红！怎么对喜儿说这种话，他的爸爸也是伯健啊！”婉君忙搂住喜儿。

喜儿伤心地哭了起来。

“哭！你还有脸哭！都是因为你，非要买猫！非要养猫！留个祸害在家里，害得周家失去了这个长孙！十个你也赔不起一个周家的亲孙子！”

嫣红发疯般地怒骂喜儿。

婉君听到嫣红这话，紧咬嘴唇，心如刀绞，眼泪也不禁如雨般落下。

“嫣红，是我不好，猫是我要留下的，你要是能解恨，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对着喜儿发火，他还这么小，什么也不懂，喜儿没有做错什么。”

嫣红双目通红、痛苦万分地看了婉君一会儿。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不想要孩子的时候，无论我怎么蹦，怎么跳，怎么推磨打水，怎么搬很重很重的东西，这个孽种就是掉不了！为什么现在我拼命想要这个珍贵的孩子，却只是摔了一跤，孩子就没了！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是我没这个命，而只有苦命吗！”

她凄惶地流泪嘶声叫着，伯健抱住她，所有人都感到了命运的沉重和悲哀。

婉君哽咽不已，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伯健看了婉君一眼，叹了口气，“你带着喜儿出去吧，我留下来安慰她。”

婉君流着泪，又默默看了看嫣红，便带着喜儿向门外走去，嫣红却突然叫住了她。

“小姐。”

她的声音仿佛不似来自人间。

“你的猫呢？”

婉君心脏突突跳着，心中一紧，“在我房里。”

嫣红没再说话，低头倚在伯健怀中，把脸藏了起来。

伯健安抚着嫣红，平静而又不容违抗地对婉君说。

“把它送走。”

婉君出了门，一道刺眼的阳光猛然照到她脸上，她头晕眼花，几乎昏厥，她从昨晚起被各种事情连番打击，没合眼，也没吃饭，她脚步沉重而踉跄，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昏昏沉沉地只有一个念头——是她害得伯健和嫣红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昨晚她关好门，没有把小白放出去，一切便不会发生了。

这既不是喜儿的错，也不是小白的错，全是她的错，该受惩罚的人，是她。

把小白送走，送去哪里......她深爱着这个小东西，已离不开它，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送到仲康那里，小白喜欢仲康，仲康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它，这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可伯健若是知道她把猫送给仲康，会不会反而因此激怒了他，从而又惹出什么更大的是非，还将原本无关的仲康卷入这场悲惨的事件之中......

她头痛欲裂，又心情悲苦，已不能思考，思绪一阵又一阵地陷入迷离的境地，迷迷糊糊之际，好像远远听到了哭声，那啼哭悲伤而模糊，仿佛一曲哀歌隐隐约约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