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要去解她胸前的第二粒扣时,她本能抗拒地挡住胸口,隔开他的手。
“你不是要陪我吗?”伯健眼里没有情欲,只有冷冷的怒意。
“这样做,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她反问他。
他心中感到了疼痛,他一直细心爱护的百合花,如今在他面前却已像株带刺的蔷薇。
“你和仲康,又何时在意过我开不开心?”
伯健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很明显,他已什么都知道了,她的心全揪了起来。
“我等你八年,你却不愿圆房,我为你离家出走,在外漂泊四年,苦苦思念着你,任何女子都近不了我的身,而他刚一离家,就立刻结婚,将你抛诸脑后,到底谁对你痴心,谁对你寡义,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只有你自己不明白!我为了与你破镜重圆,纳了嫣红,收了喜儿,给了她们完整的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而你呢,你又为我做过什么?你拒绝我,冷淡我,你待在我身边,却与他纠缠不清,他到底给过你什么,让你对他这般念念不忘?”
他心中压抑多时的苦闷,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反而平静下来。
伯健既已知道,还有什么可遮掩,可躲藏的。
“他没给过我什么,是我自己爱上了他。”
他强压怒气。
“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的时候。”
“你别忘了,你是个有夫之妇......”
“我有的选择吗?我是被卖掉的小女孩,假如我有疼爱我的父母,有个完整的家,我就不会那么小就被狠心的舅妈卖掉做冲喜新娘,被命运摆布。而我承受着爹娘的养育之恩,承受着你对我的情深义重,我又怎么敢,怎么能辜负你们,我能辜负的,只有仲康!我在车站拒绝和他私奔,爹娘给我机会让我自己选择,我都没有选他,我讳莫如深,守口如瓶,不肯承认爱他,我宁可自杀,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放弃他,我都不愿伤害你一丝一毫,你问我为你做过什么,这就是我为你做过的事!”
她坚强地,简直可以说是勇敢地凝视着他,但语气悲伤,充满哀愁。
他们四目相对,伯健竟然被她的勇气所震撼了,这个晚上的对话几乎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
他回忆当初,每件事都对得上,确实和她所说的一模一样。
万千思绪,几乎一起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渐渐沉静下来,只是他还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从婉君的这番话里感受到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来,碰到她的衣服,她向后猛缩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而是一声不响地把她的第一粒扣子又给扣上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很晚了,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他又恢复从前一样神情温和,仍是那个性情平和,品格高贵,心地善良的丈夫了。
他转过身,打开了门,走出了她的房间。
见他离去,她的心这才完全放下,才感到疲累得几乎要虚脱,她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搏斗,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倒在床上,心脏还在怦怦地跳,额头上全是汗水,她感到一丝后怕,刚刚若是伯健强行逼她就范,她又该怎么办,如今她深切地爱着仲康,已无法将她的身体再分赠给其他任何男人了,哪怕那个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她用那句话将伯健留下,是因她笃信,伯健是能讲通道理的。
结果就是她胜利了,可她看着伯健优柔的背影,心中并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但她已无力去想明天的事,此时她只想闭上眼,好好地睡一觉,等待曙光初露,阳光驱散所有烦忧,到时又会是新的一天。
然而命运中的厄运往往不等太阳升起就要降临。
就在她刚刚合上眼睛时,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和女人的尖叫,还有水盆被掀翻落地的哐当声,几声极为刺耳的杂音毛骨悚然地混合在一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女人的声音似是嫣红。
婉君惊得立刻起身下地,披了件衣服冲出了门外。
黑夜中在院子的一角,嫣红倒在地上,身上全是水,伯健正在抱起她,急切地唤着她,嫣红捂住了肚子,表情痛苦。
此情此景,让婉君感受到的已不止是惊吓,还有一种比惊吓更可怕的东西,她打着寒噤,寒噤使她一直冷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