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晚天气炎热，闷的叫人难受，婉君只穿了轻薄的短纱衣，躺在床上，一边轻摇着扇子，一边闭着眼睛，胸脯起伏，心神不宁。

小白凑到她身边对她喵的一叫，她回过神来，对它宠溺的一笑，“小火炉，别过来，热死了。”

它似乎听懂了，跳下床跑出了屋外。

为了通风透气，她一直没关窗，也没关门。

她雪白修长的四肢都露在衣服外面，一副春光好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而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里一直在想着仲康。

这个时候，他也会正想着她吗？

她额发有些湿，额边渗出了一些汗珠，她轻轻地把头发撩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听到门被轻敲了两下。

她猛然一惊，转过脸去，撩人的月色下，一个男子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借着月光，她很快看清了那人是伯健。

她心中既惊慌，又失望，这么晚了，只可能是伯健才会来她房里，可是，伯健为什么会来。

她拉起被单遮住自己的身体，见伯健转身将门关上并挂了闩，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嫣红呢......你怎么没去嫣红那里？”

“嫣红身子不适，早早睡了。”

她才想起来，嫣红有喜了，她也无法将他推给嫣红了。

刚刚她还觉得房里很热，现在全身入坠冰窟。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伯健慢慢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我不知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凝视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婉君，我们是夫妻呀，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啊，为什么你会怕我对你做什么呢？”

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伯健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了下去。

“嫣红有喜之后，娘找我问过，问我是不是冷落了你，我无言以对，更无法对娘说出实情，可我也感到内心煎熬，试问天下有哪一对夫妻，是十几年来不曾圆房的？你到底是拿我当作你的丈夫，还是仅仅只把我当作喜儿的爸爸，我感到困惑和彷徨，我一直在等你，可如果你永远做不好准备，难道我们一生都这样有名无实吗？”

婉君见伯健虽然带着无奈和不满，但并不冲动急躁，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伯健，普通夫妻新婚当夜就要洞房，就像你和嫣红，这确是人之常情，而我们十几年不曾圆房，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夫妻，我是个被买来的童养媳，才会有了如今这个局面......我从小将你视为自己的丈夫，但那时我内心深处并不知道丈夫到底是什么，在几年的成长过程里，我从你身上体会到更多的是一种如兄如父的感情......如果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圆了房，那时也只能听天由命地顺从，可是我越是长大，越是明白了过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实在是再也骗不了你，也骗不了自己了啊！”

她明明白白地把她的意思坦诚地说了出来，没有了推脱，也没有了隐瞒。

“所以你是决意不愿圆房了？”

她低着眼睛，没有回答，柔和美丽的面容上却有一种坚决倔强的神色。

看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冒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是因为仲康吗？是因为你已把身子交给过他了吗？是因为你曾在他身下娇喘浪荡却在我面前作出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吗？他真想一句比一句狠毒地羞辱质问她，看她被戳穿之后狼狈不堪，羞愧无地的样子，可他终于还是忍住了这种狞恶的想法，她曾是他那样深爱而温柔相待，一点也舍不得去伤害的人啊！是他付出了全部青春，一心一意等待的人啊！即使她和仲康有过什么，该受到质问和谴责的人也是目中无人的仲康，而不是洁白如百合花一般的她啊！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心情复杂，时而恼怒，时而烦躁，时而不安，时而愧疚，他有时待她不好，有时又想补偿，可她又全不领情，她有无数个理由回避他，躲开他，而她想说的、想聊的经营绣坊的事，他又完全不感兴趣，他才渐渐感到，同床异梦的夫妻竟是这般痛苦无趣，和他从前所想像的夫唱妇随，琴瑟和谐全不一样。而在这扭曲苦闷的夫妻生活里，唯一有些安慰的是嫣红对他柔顺体贴，无微不至，又很快怀上了孩子，做到了一个侍妾该做的一切，他原是顺着婉君的意才无可无不可地娶了嫣红，如今却时常觉得，幸好还有嫣红。

“你歇着吧，我......这就去找仲康。”

他慢慢直起了身子。

她果然脸色大变，原本她裹着被单整个人蜷缩起来，这时反而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找他做什么？”

“找他下棋，找他谈心，找他聊聊我的不顺心，或是他的不顺心，不可以吗？”

她恐惧地从他眼里看到了真切的答案，他目光疏离淡漠，像是已经洞察了一切。

伯健为什么会知道......但这已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此时刚被拒绝、心有不甘的伯健去见仲康，他不知会对他说出什么来。

“不要去......”

“为什么？”

他凝目看着她，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审判者。

而她眼中已有了乞求的意味。

如果伯健说了什么刺激仲康的话，仲康一定会发疯的，仲康原本就已经那么痛苦地受着心灵上的折磨了，以他的个性，他已是竭尽全力地在隐忍不发，他现在就像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安静地呆在安全的地方，可是一旦再受到威胁和伤害，他也会把全家再搅得天翻地覆，不能让他再受伤了，绝对不能。

她雪白的手臂紧紧拉着他的衣袖。

“不要去......陪着我......”

他的目光，从冷淡，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怒气，她竟然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敢做，她抗拒圆房是为了他，她甘愿牺牲也是为了他。

他的手慢慢地抚上她美丽的脸，顺着她的脖子向下，解开了她纱衣的第一粒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