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朝野

第三十七章 朝野

宗正寺的审查结果在三日后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五皇子楚琮，私通宫女，证据确凿。那方染血的帕子、宫女袖中藏匿的东宫腰牌、以及楚琮贴身内侍在宗正寺酷刑下交代的口供——每一桩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更致命的是，那内侍不仅供出了五皇子指使下药构陷燕绥的全盘计划，还交代了五皇子与户部左侍郎孙廷芳长期勾结、贪墨军资的旧案。连半年前那批“以次充好”的北境军械，也终于找到了最终的源头。

皇帝在早朝上沉默了很久。龙椅上的手指敲着扶手，每一下都敲在满朝文武的心跳上。最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老了十岁。

“五皇子楚琮，革去王爵，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散朝后，燕绥和楚瑜并肩走出金銮殿。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出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东宫那扇漆红的侧门，走过庭院里那几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

燕绥在槐树下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楚瑜。“殿下当初以储君之位为末将作保，说燕绥无罪。今日之后，不会再有第二份弹劾奏折了。”

“当然不会有。”楚瑜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杏黄朝服镀上一层淡金，“因为弹劾你的人已经不在京城了。”他弯起嘴角，“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燕绥伸手轻轻拂去楚瑜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顺势揽住了他的肩。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千百遍，只是碍于光天化日只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手。“末将的仇，殿下替末将报了。殿下的恩，末将用一辈子还。”

楚瑜没有答话。他只是侧过头，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燕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那触感比落叶还轻，比风还快，但燕绥感觉到了。他看着楚瑜推门走进书房的背影，那背影清瘦挺拔，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只是腰间多了一块他昨日在东宫库房里亲手挑的暖玉。

楚瑜走到书房门口，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腊月二十八，将军府包饺子。我过来吃。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又让老仆多做一桌子菜。”

燕绥点头，话刚出口才意识到楚瑜用的是“我”不是“孤”，而楚瑜已经关上了书房的门。他站在槐树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道拉弓的红痕早就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夜楚瑜无意中在他虎口上咬的一小圈牙印——当时他正给楚瑜揉腰，力道重了些，楚瑜吃痛便偏头咬了他一口。咬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楚瑜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句“活该”。

燕绥握紧手掌，将那个牙印拢在掌心，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北境的雪太远了，但京城有人等他回去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