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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看戏

综小说:双强绥瑜

天光透过东宫寝殿的窗纸,在地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青白色。榻边的炭盆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一盆冷灰。帷帐垂落着,被缝隙里漏进来的晨风拂得微微晃动,帐内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松木香混着酒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肌肤相亲后的温热。

燕绥先醒了。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楚瑜侧身躺在他臂弯里,墨发散在玉枕上,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而绵长。锦被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暧昧的红痕,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他想起昨夜——想起宫宴上那杯下了药的酒,想起那个领路的内侍,想起自己在最后关头被一双清瘦有力的手拽进熟悉的松木香里。想起自己把楚瑜压在榻上,粗重地喘息着,俯在他耳边沙哑又滚烫地说了那句忍了整整三年的话。

也想起楚瑜没有推开他。想起那双凤眼在昏暗的烛火中闭上的瞬间,想起那双拉惯了铁胎弓的手反过来扣住他的后脑,用一个更深的吻回应了他。

燕绥的耳廓慢慢烫了起来。他想把被压麻的胳膊抽出来,又怕惊醒了还在睡的人,只好一动不动地继续躺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楚瑜的眉眼间。和雪山上掀开兜帽时一样的眉眼,和校场上弯弓射箭时一样的眉眼,和断崖平台上吹叶子时一样的眉眼。三年了,他终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看。

“……看够了吗。”

楚瑜没有睁眼,但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软糯,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燕绥的呼吸顿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答,楚瑜便睁开了眼。那双凤眼对上他的目光,先是懒洋洋地眯了眯,然后慢慢移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两个人在晨光中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昨夜什么话都说尽了,此刻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楚瑜撑着胳膊坐起来,锦被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那片红痕,又抬眼看着燕绥,嘴角微微一抽。

“将军昨夜倒是……挺不客气。”

燕绥坐起身来,轻咳一声,目光不知该往哪放。“……末将该死。”

“行了,别该死不该死的。”楚瑜掀开被子下榻,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袍。动作到一半忽然僵住了,他扶着腰慢慢直起身来,回头瞪了燕绥一眼,那张昳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吃痛的扭曲。

“燕绥——你属狗的吗?本太子的腰疼死了。”

燕绥的目光落在他后腰那一小片青紫上,那是昨夜自己激动时没控制好力道留在皮肤上的指印。他垂下眼帘,生平头一回说话有些结巴:“……末将下次注意。”

“下次?”楚瑜把衣袍往身上一裹,赤着脚站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想有下次?”

燕绥抬眼看他,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想。

楚瑜被他看得耳根又红了,赶紧转过身去系衣带,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只是尾音微微发颤:“先穿好衣服。穿好之后带你去看一场戏——陷害你的五皇弟的戏。”

一个时辰后,燕绥穿戴整齐,站在东宫书房里。楚瑜坐在屏风后面换朝服,窸窸窣窣的衣料声隔着屏风传出来,偶尔夹杂一声吃痛的闷哼。昨夜又是啃又是亲的,搞得现在浑身酸痛,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责怪。

“昨夜那个内侍,是五弟的人。你那杯酒里下的是春药,分量不算太重,但算好了时辰——等你药性发作到神志不清时,那个内侍会把你引到长公主的寝殿。长公主今日一早回宫,若在她寝殿里发现一个衣衫不整的边将,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燕绥沉默了一瞬。“身败名裂。”

“不止。”楚瑜从屏风后绕出来,已经换好了杏黄朝服,“长公主是父皇最敬重的长姐,这事儿要捅出去,不光你完,北境燕家也完。五弟选长公主,够狠的。”

他走到燕绥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上面记着内侍的名字、被查获的药粉分量、以及被贺兰安捉住后连夜交代的口供。把单子往燕绥手里一拍,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不是东宫储君运筹帷幄的笑,而是一种“敢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的锋利。

“本太子昨夜也没闲着。你被送回来之后,我让贺兰安去五弟那儿回敬了一杯酒。和你喝的一样,西域葡萄酒,加了一点料。”他转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这会儿五弟应该刚醒,身边躺着的是我安排的人——一个东宫的宫女,名字已经记在彤史上了。五弟醒来要是发现自己和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赤身躺在同一张床上,以他的性子定会极力撇清,然后闹到父皇跟前去。”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但那个宫女的袖子里,藏了一份带血的帕子。上面有他的……嗯,证据。”

燕绥看着楚瑜,看着眼前这个人运筹帷幄的模样,和昨夜在他身下闭眼扣住他后脑时的脆弱判若两人。但都是他,都是他喜欢了三年的那个人。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昨夜末将说的那些话——”

“本太子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楚瑜别开目光,耳根又红了,“你说你从雪山第一天见孤就惦记上了,这三年天天想,夜夜想,做梦都想。后来还说了些更露骨的,要孤一一复述吗?”

燕绥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楚瑜的发顶。很轻,比昨夜任何一个吻都轻,却比昨夜任何一个吻都郑重。

楚瑜的眼眶微微红了。他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整了整燕绥身上那件虎袄的领口。这件虎袄还是他做的,针脚歪歪扭扭,毛面磨得有些起球了,但燕绥入冬以来天天穿,从没换过别的。

“……走吧。去看戏。”楚瑜退后一步,恢复了太子的从容语气,但握着燕绥手腕的手指却收得很紧很紧。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楚琮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昨夜宿醉的红痕。他身侧跪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宫女,手心里攥着一块染了血的帕子,泣不成声地讲述五皇子昨夜如何强迫她侍寝。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几位重臣分列两侧,个个低眉垂眼,不敢出声。

“父皇——”楚琮膝行一步,“这贱婢血口喷人!儿臣昨夜分明和几个大臣一同散席,怎会强迫她?定是有人陷害,定是有人栽赃——是太子!一定是太子!”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楚瑜,目光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楚瑜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五弟,你说孤陷害你?孤昨夜一整晚都在东宫批折子,哪儿也没去。再说,你是孤的亲弟弟,孤害你做什么?”

“你——”

“倒是五弟,”楚瑜上前一步,站到楚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昨夜有没有在哪杯酒里动过手脚?有没有安排哪个内侍引不该引的人去不该去的地方?若是查起来,你猜你那几个心腹,能在东宫暗室里撑多久?”

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楚琮一个人能听见。

楚琮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盯着楚瑜,嘴唇开始发颤,终于意识到昨晚自己布下的局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对方原封不动地还到了自己身上。他想说“不是我”,想说“我没有”,但楚瑜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御座,朗声道:“父皇,此事关乎皇家体面,不宜在此争论。不如交由宗正寺按例查办。若五弟清白,自会还他公道;若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哭泣的宫女。“也该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准。交宗正寺查办。”

楚琮被人架出去时走过燕绥身边,脚步停了一瞬。他死死盯着燕绥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转头看向楚瑜。楚瑜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亲切从容,无可挑剔。楚琮浑身一颤,被侍卫架着拖出了御书房。

回东宫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楚瑜走得很慢,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撑着后腰。燕绥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时小了许多,他放慢脚步,低声说:“殿下腰还疼?末将回去给殿下揉揉。”

楚瑜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揉不揉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你方才在御书房站那么远做什么?生怕别人看出你昨夜待在东宫?”

“避嫌。”

“避嫌?”楚瑜挑眉,“避嫌还亲本太子头发?”

燕绥的脚步顿了一下。“……末将没忍住。”

楚瑜的耳根又红了。他别开脸加快脚步往前走,走出几步又慢下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今晚早点过来。本太子的腰,你负责揉。”

燕绥看着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杏黄朝服下摆沾了宫道上未扫净的残雪,和初见时那只飞进雪山深处的鹤一模一样。从今往后,不必再忍了。1

段评

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