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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宫宴

综小说:双强绥瑜

腊月二十,宫中夜宴。

燕绥坐在武将席次,杯中酒已经续了第三回。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丝竹声太吵,灯烛太亮,两侧官员的笑容太过标准,每个人都在说吉祥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但今天是皇帝亲自为几位皇子设的家宴,他作为北境军的代表被点名列席,不来不行。

席至半酣,楚瑜被皇帝叫到跟前说话,似乎在问东宫近来的课业。燕绥隔着半个殿远远看了一眼,正好楚瑜也偏过头来,两人目光碰了一下,楚瑜朝他极快地眨了一下眼,意思是——待会儿散了在东门等我。燕绥垂下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燕将军。”

一个内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手里托着一只鎏金酒壶,壶嘴正往他杯中斟酒。那内侍面生,不是常在御前伺候的那几个,燕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是御赐的西域葡萄酒,殿下说将军在北境辛苦了,特命奴才给将军斟上。”

燕绥端起酒杯,酒色深红,气味醇厚,没有什么异样。他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继续应付旁边一位兵部老侍郎关于北境防务的絮叨。

半盏茶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

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像有一把文火在血管里慢慢烧。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感觉不是醉酒——他酒量不差,便是北境的烈酒喝上半坛也不至于如此。有人在酒里下了东西。

他猛地攥紧酒杯,抬头看向楚瑜的方向。楚瑜还在御前说话,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在满朝文武和皇帝面前给燕家丢人,更不能让楚瑜在这种场合下为他出头。

一个内侍又出现在他身侧,还是方才斟酒的那个。这回他弯下腰,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微妙的笃定:“将军可是醉了?奴才扶您去偏殿歇息片刻吧。”

燕绥没有醉,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运功逼出药力。他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借着内侍的搀扶站起身来,从侧门退出了灯火通明的大殿。

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压不住体内的燥热。内侍搀扶着他穿过回廊,越走越偏。不是去偏殿的方向,这不对,偏殿在东侧,他们走的是西侧——后宫的方向。燕绥脚下猛地一停,扣住内侍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抽了口气。

“这是去哪?”

“将军醉了,奴才带将军去歇息。”内侍的声音依旧恭敬,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燕绥想甩开他自己走,但那股药力忽然翻涌上来,比方才猛烈数倍。他的眼前一阵模糊,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内侍趁机架住他的胳膊,加快了脚步。

西侧回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朱漆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抄手游廊,直通后妃们的寝殿区域。燕绥认出了那个方向,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此刻浑身滚烫如焚,内力被药性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聚气。

内侍推开那扇门,将他往门里拽。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廊柱后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内侍的嘴,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精准地劈在颈侧。内侍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珠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便软倒下去。燕绥失去了搀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却没有摔在冰冷的石板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清瘦却有力的怀抱。

松木香。他认得这股气息。在雪山上第一次靠近时闻到的就是这股气息,后来在战场上背靠背时闻到的也是它,在东宫书房里、在灯市人群里、在枫林溪边、在这三年里每一次靠近那个人时,都是这股气息。

他勉强撑开眼皮,对上一双凤眼,被回廊两侧宫灯映得明明暗暗。那张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懒散,没有朝堂上的锋利如刀,只有一种极冷极厉的怒意——不是对他,是对那个倒在地上的内侍,是对指使那个内侍的人。但当楚瑜低头看向燕绥时,那层厉色便瞬间褪去了,只剩下着急。

“……阿楚。”

“是我。”楚瑜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撑起他,转身往东宫方向走。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和燕绥每次在战场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东宫的寝殿只点了一盏灯。楚瑜把燕绥放在榻上,转身去倒水。他的手刚碰到茶壶,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他回头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目光——燕绥已经把外袍扯开了,里衣的领口敞着,露出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锁骨。烛火下那张线条硬朗的脸被药力烧得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滚下来。

楚瑜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倒水的动作。水倒好了,他端着茶杯转身往回走。刚走到榻边,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茶杯脱手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渍洇开在青砖上,映着烛火的光。燕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将楚瑜压在了榻上。

“……燕绥。”楚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稳。他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沉稳如北境山石的眼睛此刻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撑在楚瑜耳侧的那只手臂青筋毕露,不是运功时的筋脉贲张,是在忍耐。他忍了三年,此刻被药力撕开了所有防线。

“殿下。”燕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楚瑜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拂在楚瑜脸上,带着酒气和药力作用下紊乱的喘息。他看着楚瑜的眼睛,看着那双在雪山上朝自己掀开兜帽时的凤眼,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末将……没有醉。”

他垂下眼帘,嘴唇贴近楚瑜的耳畔,那声音是粗哑的、滚烫的、压抑了整整三年的。

“苍梧山的雪,是末将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雪。那场雪把一个人送到了末将眼前,从那时起末将就一直喜欢他。他教末将射箭,教末将用兵,教末将朝堂上周旋的法子,唯独不知道末将每次看他的时候在心里说了多少遍那句话。他替末将挡御史的弹劾,给末将缝虎袄、做磨牙棒、包粽子、送面具,末将都收着,一样都没有丢。他问末将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体贴,末将当时没有回答,其实答案是——”

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只够楚瑜一个人听见。

楚瑜的瞳孔在那个瞬间猛地一颤。

他想开口,想说什么,但燕绥没有给他机会。滚烫的唇压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这不是溪边碰到手背又弹开的那一瞬触碰,不是山坡上滚下去后手足无措的对视,这是一个男人压了整整三年的分量。

楚瑜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他是太子,燕绥是边将。他们是君臣,是挚友,唯独不该是这样。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想起苍梧山的大雪,想起山谷里的萤火虫,想起校场上三支箭同时钉入同一个靶心的那个早晨。他想起燕绥把披风披在他肩上的风雪夜,想起烤焦的鹿肉和太咸的盐,想起中秋那盏漂远了的水灯和灯上没有写出来的名字。他想起每一次碰手,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沉默。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推开燕绥。他抬起手,穿过燕绥散落下来的发丝,扣住了他的后脑。用一个更深的吻回应了他。

烛火在穿堂风中灭了。帷帐不知被谁的手扯落了一角,轻纱层层叠叠地垂下来,遮住了榻上交缠的身影。月白的衣袍和深蓝的外袍落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窗外,腊月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只留一圈朦胧的月晕,像是连月亮都替他们红了脸。远处隐约传来宫宴散场的丝竹声,大殿里的人互相揖别,谁也不知道东宫的寝殿里正发生着什么。

那个被贺兰安打晕的内侍在天亮前被拖去了该去的地方,而五皇子还在席间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以为过了今晚,燕绥就会身败名裂,北境军就会失去少帅,东宫就会失去最有力的臂膀。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人此刻正躺在东宫的暗室里,在贺兰安手中一字一句地交代着所有经过。1

段评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