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走后的门厅,安静了片刻。裴婉绪关上门,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合拢,然后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玄关的灯光还亮着,空气里还残留着苏念羽绒服上带进来的那股冬日凉意,混着客厅里飘过来的红茶和司康饼的香气,还有一点草莓酱的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毛绒拖鞋,又看了看鞋柜旁边那双正放着的运动鞋——江殊的,鞋带已经松了,他一直没系紧,说下次穿的时候方便。它们并排放在玄关柜里,她的帆布鞋旁边,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道安静的光。
她听到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江殊在收拾茶几上的杯碟,把那只已经被苏念刮得干干净净的草莓酱罐子拿起来,用水冲了一下,放在沥水架上。茹茹跟在他脚边转着,小尾巴一摇一摇的。团团坐在他旁边,金色的尾巴扫过地板,圆圆已经跳回了窗台,阮兔和小兔子并排蹲在暖气片旁边,四只红眼睛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日常的姿态,平稳而笃定。
裴婉绪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苏念走了。”
“嗯。”
“她说司康饼比伦敦那家店做的还好吃。”
江殊把手擦干,转过半个身来看着她:“她真这么说了,还是你又加了一句?”裴婉绪笑了,眼睛弯成一弯柔和的月牙:“真假掺半吧。但她确实把最后一块也吃了。”江殊看了一眼沥水架上那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草莓酱罐子,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明年多熬一罐。”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初冬的夜来得很早,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干冷的、属于这个季节特有的气息。裴婉绪走过去,伸手把窗沿上的那盆绿萝往里挪了挪。它的藤蔓长得比夏天更密了一些,叶片依然油绿,没有被寒意伤到。她的手停在绿萝的叶尖上,停了一会儿。
江殊走到她身后,不需要问她在想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和窗台上那盆绿萝。"要不要把窗台加个保温层?"
"不用。它没那么娇气。"裴婉绪说,"在伦敦也过过冬。"
江殊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停在绿萝叶尖上的手指,移到她低垂的睫毛上。"我去做饭了。你休息一会儿。"
"我也去。"裴婉绪说,"苏念说她想喝萝卜汤。"江殊脚步没停,转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卷袖子:"萝卜汤,我只会做清淡的。要重口味的,你来掌勺。我打下手。"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安稳,干净而沉静,像一棵早已在她生命中扎了根、永远不会离开的树。她嘴角微微弯起,也跟了上去。
晚饭后,两个人靠在沙发里,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放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节目。裴婉绪半靠着,茹茹趴在她腿上,团团躺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圆圆蜷在沙发靠背上,阮兔和小兔子并排蹲在沙发扶手上,五只小动物把这一小块地方围得严严实实。她没有看屏幕,她的目光落在江殊握着遥控器的手上。他也没有在看电视,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落在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藤蔓上。
"江殊。"
"嗯。"
"你说以后每年秋天都熬草莓酱,每年冬天都喝萝卜汤,每年春天都回去看你妈妈做的槐花糕。那我们夏天呢?"
江殊偏过头,目光从绿萝移到她脸上。"夏天。我们每年夏天都去看你妈妈。伦敦的夏天不热,她喜欢。"
裴婉绪把脸埋进茹茹的毛里,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江殊,你把以后所有的事都想好了。"
江殊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轻的、像夜风拂过树梢的笑意:"没有都想好。只是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下。"他顿了一下,"但不管怎么想,最后都一样。"
"最后一样什么?"
"最后都是和你。"
裴婉绪从他肩头抬起脸,茹茹被她带着翻了个身,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弯着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不觉得冷了。"江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开口。
江殊偏过头来看着她。他等着,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说过什么?"
"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更好。"
江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收下了一件很轻、很暖、不需要回赠的礼物。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你也是。"他说,"比我以为的更好。"
窗外起风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窗台上的绿萝叶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