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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除夕佳节

愿与卿,长相守

腊月二十八那天,裴婉绪收到了一条江妈妈的微信,是一段视频。点开,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正在擀饺子皮的手——江妈妈的手,沾着面粉,动作利落。背景音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正在播什么热闹的节目,还有江爸爸在厨房里问“馅儿里要不要多放点虾仁”的搭话声。视频最后,江妈妈的声音带着笑从画面外传来:“婉婉,你们明天早点来啊,包饺子!”

裴婉绪把视频看了两遍,放大看了看那盘已经包好的饺子,白胖胖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她回了一条消息:“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她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冬日的薄阳里伸展开来,像一个正在伸懒腰的人。墙角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油绿油绿的,藤蔓已经在青砖墙上爬了很长一段,像是替春天提前探了路。客厅里,五只小动物各自安顿着。茹茹蜷在暖气片旁边的软垫上,小脑袋搭在爪子上,半睁半闭的。团团趴在它旁边,金色的身子铺成一张暖融融的毯子。圆圆盘在窗台上,被阳光晒得微微眯着眼。阮兔和小兔子并排蹲在门边,像两尊小小的、毛茸茸的、不会说话的门墩。

除夕那天的早晨,裴婉绪换了件红色的毛衣,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她从首饰盒里挑出那对蝴蝶结耳钉戴上,又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腕间那条红绳。那条红绳戴了大半年了,颜色比刚系上时浅了一些,但依然完整,没有一丝磨损。她走出卧室的时候,江殊正站在走廊尽头,也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两副春联。他看到她,目光在她腕间的红绳上停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副。“你贴这边,我贴那边。”

贴春联的时候,茹茹蹲在门口,仰着脑袋看裴婉绪举起手臂把横批按上门框。团团跟在她脚边转着,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圆圆蹲在窗台上,蓝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这一整个忙碌的景象。阮兔和小兔子并排蹲在台阶上,红眼睛被红色的春联纸映得更亮了一些。

下午两点多,他们到了江家。江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灶台上架着两只大锅,一锅炖着排骨,一锅煮着大虾。江爸爸在客厅里摆桌子,一边摆一边扭头跟厨房里的人搭话。林女士也在,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切葱,动作利落——她提前从伦敦飞回来了,说要一起过年。

院子里传来江妈妈的声音:“殊殊!来搭把手!把那个蒸笼端出来!”江殊应了一声,放下大衣,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裴婉绪也跟了进去,接过林女士手里的菜刀,替她继续切葱。林女士擦了擦手,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条红绳上,又落在她耳垂上那枚被厨房灯光照得微微发亮的蝴蝶结耳钉上。

“婉婉,”林女士轻声开口,“这一年,过得好吗?”

裴婉绪没有抬头,刀起刀落,葱段切得匀匀的。“过得很好。”

林女士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把裴婉绪脸侧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和江殊如出一辙。“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饺子摆上桌了。两大盘,白胖胖的,冒着热气,配着醋碟和蒜泥。旁边还有排骨、大虾、凉拌菜、一锅热腾腾的汤。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春晚前的预热节目,喜庆的音乐和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江妈妈在桌边坐下,又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碟糖蒜。江爸爸已经在主位上坐好了,手里端着一杯白酒,微微笑着。林女士在裴婉绪旁边坐下,江殊坐在她另一边。五只小动物在桌子底下各自找到了位置,茹茹蹲在裴婉绪脚边,团团蹲在江殊脚边,圆圆蹲在窗台上,阮兔和小兔子并排蹲在门槛边。

江妈妈举起了酒杯,杯里是热好的黄酒:“来,咱们一家人,干一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混着电视里传来的笑声和窗外的风声,像一首并不工整但音律和谐的歌。裴婉绪抿了一口黄酒,温热的,带着姜丝和红枣的甜味。她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鲜甜的汤汁在舌尖漫开。

夜里,江家的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风穿过廊下,把灯笼的穗子吹得轻轻晃动。天边有烟花在不远处炸开,短暂地照亮了院墙和墙角的绿萝,然后暗下去,又亮起。裴婉绪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姜茶,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地绽开又落下。江殊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江殊,明年还会是这样吗?”

江殊偏过头,迎上她的目光。烟花正好在这一刻暗下去,在下一朵亮起来之前,他的声音在短暂的暗色里格外清晰:“会。每一年都会是这样。”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和她并肩站在廊下,看着下一朵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那盆绿萝的藤蔓在灯笼的红光里微微摆动,每一片叶子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它还在长。往墙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安静地,不紧不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