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在调查组办公室的地面上,却驱散不了满屋的疲惫与凝重。马嘉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十年前“7·14矿难”的全套卷宗,厚厚的一摞,纸张泛黄发脆,被无数人翻阅过,边缘早已磨损。
他一页页仔细翻看,当年的调查结论写得简洁又官方:矿洞渗水引发坍塌,属于意外安全事故,二十七名矿工不幸遇难,三名管理人员轻微受伤,事故原因为矿场防水设施年久失修,矿方承担主要责任,相关负责人处以罚款、党内警告处分,矿场立即关停整改。寥寥数语,就将二十七条鲜活的人命,一笔带过。
可卷宗里附着的现场照片,却看得人心里发寒。矿洞坍塌后一片狼藉,泥土、石块掩埋了一切,矿工们的破旧衣物、饭盒、随身遗物散落在泥水里,沾满污渍,而那三名受轻伤的管理人员,却站在远处的安全地带,脸上没有丝毫悲伤、愧疚,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与漠然,刺眼又让人心寒。
“马组,当年的714矿难,疑点太多,根本不是简单的意外事故。”张真源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办公室,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马嘉祺面前,语气凝重,“我连夜翻查了当年的内部新闻、民间爆料、网友留言,还有未被归档的上访记录,至少有五名矿工,在矿难前一周,就联名向矿场高层反映矿洞严重渗水、墙体开裂,要求停止开采、排查隐患,可所有举报都被压了下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马嘉祺拿起咖啡,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指尖缓缓划过卷宗上遇难者的名单,二十七个名字,对应着二十七个破碎的家庭,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无尽的悲痛。“二十七个人,二十七个家庭,就这样被一场人为的疏忽、刻意的包庇,彻底推向深渊。凶手的身份,基本可以锁定,要么是当年遇难者的直系亲属,要么是关系密切的亲友,他亲眼目睹了家人的离去,又见证了责任人的逍遥法外,积攒了十年的怨恨,最终选择用极端的方式复仇。”
“而且凶手的智商极高,筹备周密。”张真源拉过椅子坐下,眉头紧锁,继续分析,“他每次作案只针对一人,现场零痕迹,精准规避所有侦查手段,还能黑掉监控阻断警方追查,我们到现在,连他的身高、年龄、体貌特征,都没有掌握任何有效信息。之前四名死者,分别是矿场安全员、矿长司机、财务专员、安全监察员,现在是后勤主管王建国,按照这个逻辑,他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当年的矿长李大山,或是直接负责安全的副矿长李建国,这两个人,才是当年矿难的核心责任人。”
“副矿长李建国,我记得卷宗里有记录。”马嘉祺低头翻找着卷宗,很快找到相关信息,“当年矿难的直接安全负责人,事后被调入市国资委,几年前正常退休,住在南城高端小区景湖苑,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出门,和外界几乎没有往来。”
“我已经提前安排外勤组,对李建国实施24小时秘密布控,一方面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防止凶手再次作案,另一方面,也想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挖掘当年矿难的隐藏真相。”张真源立刻回应,做事周全稳妥。
“做得好,提前布控绝不能松懈。”马嘉祺点头赞许,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丁程鑫拿着厚厚的尸检报告,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平静。
“马组,王建国的全面尸检报告出来了。”丁程鑫将报告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指着关键数据,语气客观专业,“致命伤确认为胸口单刃锐器贯穿伤,凶器刃宽约2厘米,长度15厘米左右,刀刃锋利,凶手发力精准,直接从第三根肋骨间隙刺入,瞬间刺破心脏,死者当场死亡,无任何生理痛苦时间,符合专业作案特征。另外,死者胃内容物中,检测出少量短效安眠药成分,剂量不高,不足以致命,但会快速导致人体反应迟钝、肢体僵硬,失去反抗能力,这也解释了现场无挣扎痕迹的原因。”
“死前被下了安眠药?”张真源瞬间抓住关键,眉头紧锁,“这就意味着,凶手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死者的饮食、饮水,要么是死者信任的人,要么是凶手提前潜入死者家中,完成下药,再跟踪其至废弃现场实施作案。”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结合凶手的复仇动机,提前潜入、跟踪下药的可能性更大。”马嘉祺快速梳理逻辑,“王建国深居简出,无亲友往来,不可能信任陌生人,凶手只能通过隐秘手段,接近他的生活起居。对了,有没有其他附加痕迹?”
“死者指甲缝中,提取到极微量的陌生皮肤组织,应该是死前短暂挣扎时,无意间触碰凶手留下的,已经送去做DNA比对,比对结果需要等待6小时。此外,死者全身无捆绑、无虐待、无性侵痕迹,凶手作案目的纯粹,就是精准杀人,没有任何多余行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丁程鑫补充完整所有细节。
两人刚交流完,贺峻霖也拿着化验报告,快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笃定的神色,将报告放在桌上:“马组,现场水迹中的异常化学成分,全部化验完毕。是一种专属矿场使用的工业清洁剂,主要成分为高浓度次氯酸钠与氢氧化钠,腐蚀性极强,专门用于清洗矿场机械设备,市面上不对外流通,只有正规矿场、大型工厂才会批量采购使用。”
“矿场专用清洁剂?”马嘉祺眼神一亮,立刻追问,“当年的714矿场,是否使用这款清洁剂?”
“我已经核对过当年矿场的采购记录,完全匹配,当年矿场后勤部门,正是用这款清洁剂清洗矿机,而王建国作为后勤主管,全权负责清洁剂的采购、保管与发放。”贺峻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清洁剂残留中,还混合了微量专用矿机机油,与十年前矿场使用的机油型号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偏差。”
“所有线索都指向,凶手与当年的矿场有直接关联,要么曾在矿场工作,要么对矿场的物资、环境极度熟悉,甚至长期接触过相关设备。”张真源立刻理清线索,语气坚定,“他用矿场专属清洁剂,刻意清理现场痕迹,不仅仅是为了规避侦查,更是一种心理暗示,带着对矿场、对当年责任人的极致怨恨,把自己的愤怒,藏在每一个作案细节里。”
马嘉祺看着桌上的三份报告,线索逐渐清晰,眉头微微舒展,快速梳理案件突破口:“目前我们掌握的凶手画像:身高约180cm,体型偏瘦,年龄在28-35岁之间,熟悉矿场运作与物资,精通反侦察与网络黑客技术,心理素质极强,动手精准利落,大概率受过专业训练,与十年前矿难遇难者有直系亲属关系,老家大概率在南城周边县城。”
“还有,凶手长期跟踪死者,对目标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作案计划性极强,绝非临时起意。”丁程鑫补充道,“创口的精准度、现场的清理程度,都说明他可能接受过专业格斗、刀具使用训练,不是普通的复仇民众。”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严浩翔低沉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调查结果:“马组,王建国近半年行踪全部排查完毕,他的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门,到家附近的便民公园散步一小时,八点准时回家,案发当天也不例外。不过,公园摆摊的摊主反映,案发当晚,王建国散步结束后,和一名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帽子的陌生男子一同离开,男子身高180cm左右,体型偏瘦,说话带南城周边县城口音,全程遮挡面部,看不清容貌。”
“县城口音、身高体型完全匹配!”张真源立刻起身,语气急切,“当年矿难的遇难者,绝大部分都是南城周边青溪县、凤溪县的村民,凶手绝对是这两个县的人!”
“刘耀文,立刻调取公园周边所有监控,全力查找这名陌生男子的清晰影像,追踪其离开后的行动轨迹!”马嘉祺立刻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语气坚定。
“收到!马上执行!”刘耀文的声音快速传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得紧张,所有线索都在慢慢汇聚,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离凶手的真实身份,越来越近。可与此同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被仇恨裹挟十年的凶手,极度危险、极度偏执,一旦被激怒,很可能加快复仇节奏,酿成新的悲剧。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市局的大楼上,可调查组办公室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压抑。马嘉祺看向窗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十年前的矿难,绝不是卷宗里写的那般简单,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与包庇,而这场连环复仇,不过是揭开真相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