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房亲戚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校园篮球赛定在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

林嘉岁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右手缠着整整齐齐校医重新包的白绷带，比贺峻霖缠的“木乃伊版”好看一万倍，她眼睛跟着场上的篮球转得飞快，可惜手伤没好只能当观众。

张真源在场上跑位，总能精准卡在对方防守的空当。刘耀文从底线传了个击地球，他抬手轻轻一抖手腕，空心入网。

林嘉岁用左手拍了下大腿，喊得比谁都大声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余宇涵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严浩翔绕了半圈，从余宇涵另一边坐过来。他手里攥着一瓶冰运动饮料，犹豫了两秒轻轻放在林嘉岁脚边

“谢啦”林嘉岁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拿起来攥在手里。

严浩翔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场上，余宇涵偏头扫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场上的刘耀文刚抢下一个篮板，下意识往场边瞟了一眼。

看见严浩翔坐在林嘉岁旁边，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球“啪”地一下砸在了自己脚上，滚出老远。

“刘耀文儿！你干嘛呢！”张真源在对面喊。

刘耀文猛地回神，追着球跑了半圈，差点摔个跟头。

比赛最后五分钟，比分咬得死死的。林嘉岁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边线外

张真源正好被换下来休息，满头大汗地站在她旁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现在多少？”

“42比40，我们领先两分。”

“能赢吗？”

张真源看了看对方的四号球员，慢悠悠地说

果然，最后一分钟刘耀文连突两个上篮，哨声响起的时候，比分定格在46比42。

林嘉岁在场边跳起来挥了挥左手。张真源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眯眯地说了句

放学的时候，林嘉岁背着单肩包站在校门口等刘耀文。右手的绷带在夕阳下白得晃眼。

没过多久刘耀文甩着湿头发从教学楼跑出来，他刚洗过脸，额头上还挂着水珠。他跑到林嘉岁身边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她的手

张艺凡和贺峻霖跟在后面，贺峻霖手里还攥着一本单词书，边走边背，背错一个就拍自己大腿一下。

丁程鑫从高二教学楼那边冲过来，左脚鞋带果然又散了，拖在地上踩得脏兮兮的。

几个人刚要走，就看见初中部放学的人流涌了过来。左奇函背着书包走在最前面，陈奕恒跟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推了推眼镜。

“哟，左奇函！”丁程鑫热情地招手，“这么巧啊！”

左奇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陈奕恒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丁程鑫不由分说地把他俩拉进了队伍。

刘耀文走在林嘉岁右边，突然闷闷地开口。

“今天严浩翔跟你说什么了？”

林嘉岁莫名其妙的偏头看他：“没说什么啊，就给了瓶饮料。”

“还有呢？”

“没了。”

刘耀文没接话，一脚把石子踢出去老远，差点砸到路边的垃圾桶。结果用力太猛，自己差点崴脚。

“你怎么了？”林嘉岁停下脚步看着他，“吃醋了？”

“谁吃醋了！”刘耀文立刻炸毛，耳朵尖却红了，“我就是觉得……他老在你旁边晃悠，不太对劲。”

“他跟余宇涵是同桌啊，余宇涵在哪他在哪。”

刘耀文又踢了个石子，这次踢偏了，弹到马路牙子上滚远了。

“反正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刘耀文梗着脖子说，“我看他不顺眼。”

林嘉岁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没忍住笑了。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一吃醋就这个德行，嘴硬得像块石头，还总爱踢石子撒气。

队伍最后面，左奇函和陈奕恒并排走着。左奇函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桂源发来的消息。

【张桂源：今天看见林嘉岁了吗？她手好点没？】

左奇函单手打字，指尖飞快

【左奇函：看见了，还缠着绷带，不过看着没事了。】

【张桂源：那就好。】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张桂源：她跟谁一起走的？】

左奇函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刘耀文正凑在林嘉岁耳边说着什么，林嘉岁笑着拍了他一下。

【左奇函：跟她发小，还有丁程鑫他们。】

对面没再回消息。

陈奕恒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这是他这周第三次问你林嘉岁的事了。暗恋界的缩头乌龟，说的就是他。”

左奇函把手机塞回口袋：“嗯。”

“他想知道自己去问不就行了，天天让你当传话筒，你不嫌烦啊？”

左奇函想了想张桂源每次提到林嘉岁时，那种别扭又紧张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不敢。上次在食堂看见林嘉岁，他反而绕了三条路走。”

陈奕恒从书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嘉岁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周末一大早，林嘉岁就被妈妈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起床起床！今天你表姨结婚，赶紧收拾收拾！”

林嘉岁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闷气地喊：“我不去！我要在家补觉！”

“你表姨从小最疼你，专门点名要你去！”妈妈一把掀开被子

林嘉岁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左眉尾的眉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几点能结束啊？”

“下午三点。”

“那么久……”

“有蒜蓉粉丝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你最爱吃的芒果布丁，管够。”

林嘉岁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我去！现在就起！”

婚礼在城南的一家酒店举行。林嘉岁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妈妈拉着她跟各路亲戚打招呼，这个叫三姑那个叫二舅，林嘉岁一个都不认识，只能跟着点头微笑，脸上挂着标准的“乖巧.jpg”表情，笑得脸都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入席，妈妈被几个姨妈拉去主桌了，把林嘉岁一个人扔在了靠墙的角落。她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在“抗太阳幸存者联盟”群里发消息。

【林嘉岁：救命！我在参加婚礼，快无聊死了！亲戚们问我考多少分，问我有没有对象，还让我表演个节目！】

【贺峻霖：？？？吃席还无聊？你有没有良心！】

【宋亚轩：我妈说婚礼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你多吃点，帮我也吃一份！】

【张真源：蒜蓉粉丝虾上了吗？记得帮我多吃两只，要带黄的那种。】

【刘耀文：拍张照看看，有没有长得比我帅的。】

林嘉岁举起手机，对着转盘拍了一张。刚发出去，旁边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了。

她抬头，愣住了。

朱志鑫站在旁边，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左耳垂的黑色耳钉在水晶灯下若隐若现。

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跟周围喜庆的红色格格不入，仿佛走错了片场。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朱志鑫妈妈从后面走过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鑫鑫，这是你表姨家的妹妹，林嘉岁。你们是不是一个学校的啊？”

朱志鑫没说话，点了点头。

林嘉岁妈妈也凑了过来，笑着说：“对啊对啊！岁岁，这是朱志鑫，比你大三个月，论辈分你得叫哥哥。”

空气安静了五秒。

“好巧。”林嘉岁先开口。

“嗯。”朱志鑫说。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鑫鑫，照顾好妹妹啊！我们去那边敬酒！”

说完，两个人手挽手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两个社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正好服务员端着蒜蓉粉丝虾过来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三十秒。

“你之前不知道？”林嘉岁问。

“不知道。我妈说带我来吃席，没说还有亲戚。”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有芒果布丁我才来的。”

“嗯。”

又安静了三十秒。

“那个，”林嘉岁放下筷子，看着他，“所以我真的要叫你表哥？”

朱志鑫夹虾的手猛地一顿，虾差点掉在盘子里。

“不用。”他飞快地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可是我妈说……”

“不用叫。”

林嘉岁盯着他红透的耳朵尖看了两秒，嘴角偷偷往上翘。

“好的，表哥。”

“林嘉岁。”朱志鑫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

“怎么了，表哥？”

“别叫。”

“好的，表哥。”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结果喝太急，呛得直咳嗽，耳朵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林嘉岁心情瞬间好了十倍，又夹了一大筷子蒜蓉粉丝虾，嚼得咯吱咯吱响。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林嘉岁掏出手机，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林嘉岁拍了一张朱志鑫的侧脸。他正捂着嘴咳嗽，侧脸线条冷冷的，耳朵尖却红得发亮。

照片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刘耀文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刘耀文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他是我远房表哥。”林嘉岁憋着笑说，“今天才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刘耀文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很扯。”林嘉岁看了一眼旁边的朱志鑫，他正假装看新娘，耳朵却竖得老高

周一早上，林嘉岁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朱志鑫已经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了，正在低头整理课本。

她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然后转过身，趴在朱志鑫的桌沿上。

朱志鑫整理课本的手“唰”地一下停住了。

周围几个同学瞬间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朱志鑫抬起头，看着林嘉岁，耳朵已经红透了。

“林嘉岁。”

“怎么了，表哥？”

“上课了。”

“还没打铃呢，表哥。”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拿起课本“啪”地一下立在桌上，挡住了自己的脸。

张艺凡从前排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嘉岁指了指后面，“周末参加婚礼才知道的。我一叫他表哥他就这样。”

张艺凡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别拍别拍，”林嘉岁摆摆手，“再拍他该钻桌子底下去了。”

课间的时候，刘耀文从二班跑过来，扒着一班的后门往里看。正好看见林嘉岁又转过身去逗朱志鑫。

“表哥，借我一块橡皮。”

朱志鑫从笔袋里摸出一块橡皮，递过去。

“谢谢表哥。”

“不客气。”

“表哥，你的橡皮好香啊。”

“……”

朱志鑫把脸埋进课本里，肩膀微微发抖。

刘耀文靠在门框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贺峻霖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朱志鑫，”刘耀文指着里面，声音压得很低，

贺峻霖探头看了一眼也跟着憋笑

正说着，黄朔也跑了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看

他一眼就看见了朱志鑫，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表哥好！”

全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朱志鑫。

朱志鑫的课本“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放学的时候，刘耀文在校门口等林嘉岁。一见面，他还在憋笑。

“都怪你们，”林嘉岁白了他一眼，“说了别瞎闹。”

刘耀文委屈地说

两个人正说着，就看见左奇函和陈奕恒从初中部的方向走过来，刚好路过校门口。

左奇函看见他们，停下了脚步。

“你手好点了？”他问林嘉岁。

林嘉岁抬起右手晃了晃

“嗯嗯先走了学姐”

左奇函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跟陈奕恒一起走了。

走远了陈奕恒才慢悠悠地说：“又帮张桂源问了？”

左奇函“嗯”了一声。

“不知道。”左奇函踢了踢地上的落叶“可能等他敢跟林嘉岁对视的时候吧。”

当天晚上，林嘉岁躺在床上刷学校论坛。那个“高一眉钉学姐”的帖子又被顶上来了，有人发了她篮球赛坐在场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撑着膝盖，眼神专注地看着场上。

评论区全是夸她帅的。

林嘉岁往下划了划，看见一个ID叫“桂”的用户，给这条帖子点了个赞。

她没太在意，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挂在梧桐树梢上，清辉洒满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