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主任办公室

十月中旬，体育课。

高一1班和2班难得凑到同一节。操场被太阳晒得发白，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已经在抢篮板了。张真源站在罚球线外面投篮。

张真源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运气运气

四个人打二对二。张真源和余宇涵一组，林嘉岁和刘耀文一组。

比分咬得很紧，打到四比四的时候，刘耀文抢了个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到了场边的线。

“没出！我脚后跟在线里面！”刘耀文抱着球不撒手

林嘉岁站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刘耀文一脸不可置信地把球扔给余宇涵。张真源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好什么好！”刘耀文哀嚎

旁边场地上有人在看他们打球。几个2班的男生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校服敞着，手里拿着矿泉水瓶。

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眼睛一直跟着林嘉岁跑。

林嘉岁没注意。她正在防余宇涵

那个寸头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刘耀文跟那个林嘉岁，到底什么关系啊。”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发小吧。怎么了。”

“没什么。”寸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太好看

“就是觉得，刘耀文天天跟在她后面跑，跟个什么似的。你说他俩到底睡没睡过。”

旁边的人没接话。

寸头又笑了一声声音抬高了一点。“要我说，那种女的看着就玩得开。你看她脸上打的那些钉，舌头上还有一颗。舌钉，懂得都懂好吧”

球场上的球正好滚到场边

林嘉岁弯腰去捡球的时候，那个寸头的声音正好飘过来。她的手停在球上

刘耀文没听见。他站在场对面，正在跟张真源比划刚才那个投篮的动作

余宇涵听见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寸头，眉头皱了一下

林嘉岁把球捡起来拿着球走到场边，站在那个寸头面前

寸头抬起头看她。林嘉岁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左眉尾的眉钉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寸头愣了一下，不以为然笑了。“我说什么了？”

旁边的人开始拉那个寸头的袖子。寸头甩开，站起来。他比林嘉岁高，低头看着她。

“我说，你跟刘耀文天天黏在一起，是不是早就”

下一秒球砸在他脸上。

林嘉岁双手握着篮球结结实实地抡在他鼻梁上。声音闷得像砸在墙上。

寸头往后退了两步鼻血当时就下来了

然后林嘉岁把球一扔直接扑上去

余宇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场地对面冲过来，去拦那些想拉偏架的人。

他一只手拽住一个要往林嘉岁那边冲的男生，往旁边一带，语气平平地说了句“别动”，那几个男生就被他按住了。

张真源第二个到。他没动手，但他站的位置很讲究正好挡在林嘉岁和另外几个2班男生之间。

他个子高脸上难得没什么笑容。一个男生想绕过去，张真源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又挡在他面前

“让一下。”

张真源低头看着他

刘耀文挤开人群冲进来的时候，林嘉岁正骑在那个寸头身上

她的膝盖压着对方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指节上已经沾了血，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寸头的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还在动。“你他妈——”

林嘉岁的拳头又落下去了。

刘耀文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林嘉岁的腿还在空中蹬了一下，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爪子还在往前伸

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嘉岁被他拖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寸头的领子。领子被扯得变了形，上面沾着血

严浩翔是从操场另一边跑过来的。他本来坐在看台上余光看见这边围了一堆人。

然后看见人群中间林嘉岁被刘耀文抱着往后拖，指节上全是血。

他跑过来的时候撞开好几个人。等他挤进去那个寸头已经被扶起来了，鼻子还在淌血嘴里骂骂咧咧的

严浩翔站在林嘉岁前面，他比那个寸头高一点，低头看着他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寸头骂人的声音小了一点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人群散开一条路

“谁先动的手？”体育老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哨子还叼在嘴里，说话的声音被哨子堵了一半，含含糊糊但气势不减

寸头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下淌。“她！她先打的！用球砸我脸！”

体育老师看向林嘉岁。林嘉岁的校服领口歪着，指节上沾着血。她站在那里没动呼吸还没喘匀

体育老师的哨子从嘴里掉下来，挂在绳子上晃了晃，他叹了口气

“你”他指了指林嘉岁“办公室。其他人散了”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嘉岁的左手指节上擦破了一块皮，往外渗着血珠子。她嘴角也破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跟没事人似的

推门进去发现黄朔已经在里面站着了，怪不得体育课没看到他人

他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见林嘉岁进来，他眼睛一亮像看见亲人一样

然后他看清了林嘉岁的样子瞬间站直了。歪领口、乱刘海、手指带血。

林嘉岁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林嘉岁低头看了看自己带血的指节

黄朔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黄朔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主任的语气

林嘉岁没忍住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疼得吸了口气

黄朔耸了耸肩

黄朔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零食，也不知道他怎么塞进去的。

黄朔撕开包装袋往她那边递

两个人靠着墙，你一块我一块嚼得咯吱咯吱响

主任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黄朔手里捏着牛肉干袋子，林嘉岁嘴里正嚼着一块，她校服上还沾着血点子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们俩，罚站延长半小时。”

黄朔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去

“那你延长四十分钟。”

黄朔立刻把牛肉干袋子往袖子里一塞笑的讨好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嘉岁手上的伤

“手洗一下。办公桌上创可贴自己拿。”

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黄朔小声说了句

林嘉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节血已经开始干了。

黄朔把袖子里的牛肉干又掏出来

走廊那头传来拖鞋的声音。吧嗒吧嗒不紧不慢

李飞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今天穿的还是棕色拖鞋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靠墙站着的两个人。

黄朔站得歪歪扭扭。林嘉岁站得倒是挺直，但指节上贴着创可贴嘴角破了一块

李飞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下次别用拳头。用球砸就行了。”

黄朔在旁边猛点头

李飞端着保温杯走了。拖鞋的声音吧嗒吧嗒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嘉岁打架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全校

高一传高二然后传高三，连初中部都有人听说了。课间的时候几个初三的女生趴在走廊栏杆上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高一那个林嘉岁，体育课把二班一个男的打了。”

“哪个林嘉岁？”

“就是军训跳舞那个！眉钉那个！”

“卧槽她打人？为什么啊。”

“好像是那个男的开她发小黄腔。就二班那个刘耀文。”

“开什么了？”

“不知道。反正肯定很难听。听说她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

“她一个女的把男的鼻子打出血了？！”

“对。而且她差点没拉住。好几个人上去才把她拖开。”

左奇函从她们旁边走过去。他听见了“林嘉岁”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一班教室里林嘉岁坐在座位上。贺峻霖在旁边把创可贴撕成一条一条的，往她手指上缠。

贺峻霖头也没抬。

张艺凡从前排转过来眼睛红红的

张艺凡愣了一下

张真源从靠窗那排走过来把一瓶冰矿泉水放在林嘉岁桌上

张真源半眯着眼笑了一下

贺峻霖在旁边头也没抬地说

余宇涵正好从后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包新的创可贴放在林嘉岁桌上。点了下头就走了

二班教室里刘耀文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黄朔坐在他旁边难得没说话

严浩翔从后排走过来在刘耀文桌子旁边站了一下

严浩翔点了下头走了。余宇涵从后门进来在刘耀文旁边坐下

刘耀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余宇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

刘耀文听完手里的笔被攥得变了形。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余宇涵拉住他

刘耀文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然后他又坐下了。笔被扔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放学的时候，刘耀文在一班门口等着。林嘉岁背着书包出来就看见他靠在门框上

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刘耀文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把她的右手拿起来。指节上贴着三个创可贴，贺峻霖缠的歪歪扭扭的

他低头看着那些创可贴。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压在喉咙里

林嘉岁把手抽回来。

刘耀文抬起头他眉头还拧着

刘耀文没再说话。他把她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挂在自己肩上

林嘉岁走在他旁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天晚上，“抗太阳幸存者联盟”群聊里

宋亚轩发了个学校论坛的帖子链接

标题：高一那个眉钉学姐，今天体育课把男的打了。

底下评论已经翻了好几页。

第一条：听说是那个男的先嘴贱的。活该。

第二条：她打人好狠啊，鼻子都打出血了。

第三条：我见过她，军训跳舞那个。看着不好惹，没想到真不好惹。

第四条：她发小是二班刘耀文吧。那个男的说的刘耀文，她才炸的。

窗外九月的月亮挂在天上。她手上的创可贴在台灯底下，歪歪扭扭的像贺峻霖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