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样本

案子草草结了，像一本书被人强行合上，没人在意里面是不是缺页、是不是谎言。

警局走廊里，结案报告刚打印出来，油墨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闷得人透不过气。赵诚递我一根烟，我摇了摇头。他靠着墙抽了一口，满脸疲惫，整个人看着很无力。

“林深，”他声音沙哑，“王磊认罪了，所有证据都对得上。上面催着结案归档。这案子，只能这样了。”

我没有说话。

我听得出来，赵诚心里也觉得不对劲，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但警察办案看的是证据链，不是直觉。人已经死了，物证齐全，没有人会因为心里那点疑虑，推翻既定的结案结果。

官方的调查，到此彻底结束。

我清楚，我不能再依靠警方，也不能再拉扯赵诚。能篡改概率、伪造线索、布局这么精密的对手，藏得太深，牵扯太广。我继续带着警方介入，只会打草惊蛇。

我只能自己查。

苏妄的生活太过规律，规律得刻意。上班、下班、公寓、咖啡馆、健身房，每天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动，也几乎没有社交。

我彻底放弃了我的概率视觉。

那东西不准、可控、能被人篡改。尤其是苏妄那永久的0%，根本不是清白，是对手专门留给我的障眼法，只会误导我。现在我不靠天赋，只靠最朴素的观察，还有数学训练带给我的本能：找规律，找异常，找漏洞。

我连续跟踪了他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坐在常去的那家靠窗咖啡馆，对着电脑办公。没多久，一个快递员走进店里，径直走到他桌前，放下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全程没有问话、没有确认、没有对视，放下就走，前后不到五秒。

这根本不是快递配送，是私下交接东西。

我死死记住了对方的电动车，车身侧面有一块很小的蓝色掉漆，非常独特，不容易模仿。

当天夜里，我动用自己私下的技术，筛查全城监控，比对带蓝色掉漆的同款电动车，筛出来七辆。我逐一核对行车记录，发现其中一辆车，在苏晚遇害前一周，频繁出现在两个地方：滨城大学、城南旧货市场。

一瞬间，零散的线索全部串到一起。

当初在旧货市场花钱打听苏晚信息的人，案发后悄悄递送资料、传递物证的人，源头全部指向苏妄。

王磊突然变有钱、主动顶罪、遗书完美贴合案情，根本不是良心不安，是早就安排好的收尾。

他只是一颗被用完就丢弃的棋子。

我需要实锤证据。

苏妄住的公寓看着安保严格，但楼道监控老旧，门禁系统也有漏洞。我打算深夜潜入，不放贵重物品，也不偷东西，只装一个伪装成电源适配器的微型窃听发射器。

我要知道，他私底下在和谁联系，这场局到底是谁在操控。

周末深夜，我换上深色衣服，短暂屏蔽了楼道监控，顺利打开了他家门锁。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清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套房子非常干净，干净得离谱。没有杂物，没有私人物品，没有生活气息，冷冰冰的，更像一个用来摆样子的空房间。

我快速走到客厅，把发射器插在角落插座上。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书桌上一只倒扣的相框，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伸手把相框翻了过来。

照片里是年轻的苏妄和苏晚，在游乐园笑着，看着很和睦。可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字迹工整、毫无温度的小字：

观测样本：林深。初始扰动概率：0.000000%。当前同步率：17.3%。协议“拉普拉斯”运行正常。

我浑身一僵，心里瞬间凉到底。

我终于懂了。

为什么苏妄永远是0%凶手概率。

为什么我的概率视觉一碰到核心线索就失效、起雾。

为什么苏晚的死、王磊的自杀、刘建明的嫌疑，每一步都完美得像剧本。

这从头到尾不是杀人案。

是专门针对我的一场观测实验。

手指一抖，相框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啪。

房间所有灯光，全部熄灭。

窗外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只有这间屋子，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身后浓稠的阴影里，一道平静、毫无起伏的男声，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林先生，你比模型预测的，快了百分之三点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