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死,像一块石头砸进浑水里,表面看着平静下来,底下却搅得更乱。
警局那边,因为遗书和找到的物证完全对得上,很快定了案,说是凶手畏罪自杀,准备就此了结。赵诚在电话里语气很累,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但我听得出来,他自己也觉得这一切顺利得不太对劲。我没多说什么,默默挂了电话。
官方的调查,到此为止了。
之前在我眼前一直飘着的、那条指向刘建明的概率数字,在王磊“认罪”之后,也彻底消失了,看上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我的对手早就不是某个凶手,而是一只藏在暗处、能偷偷改动概率的手。
我没去参加王磊的葬礼。一个杀了人又自杀的保安,不会有多少人送。我去了学校保卫处,谎称是他朋友,想看看他留下的东西。可他的储物柜早就空了,宿舍也换了新锁。
一个老保安在旁边抽烟,看了我一眼,随口念叨:“老王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不过话说回来,出事前几天,他好像突然有钱了,连抽的烟都换了好牌子。”
“有钱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了我心上。
之前旧货市场那人说的连号新钞,现在又冒出王磊突然阔绰起来……两条毫不相干的线,好像被同一笔钱连在了一起。
我下意识想看看老保安头顶,关于“王磊是不是收了不明钱财”的概率,可眼前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什么数字都看不到。
我的“拉普拉斯之眼”,一碰到这案子的关键线索,就彻底看不见了。这不像是能力坏掉,更像是被人设置了权限,直接不让我看。一股冰冷的火气压过了恐惧,我竟然被自己赖以生存的规则,排除在外了。
我不再指望那些概率数字,直接把目标对准了苏妄。
既然靠能力不行,那就用最笨的办法:盯着他。
我租了辆车,停在他公司楼下守着。苏妄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八点半上班,傍晚六点下班,很少应酬,也不怎么乱逛。他住的小区安保又严,进门要刷卡,访客还要登记。
一连三天,我什么都没发现。
他就像活在一个透明罩子里,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半点儿破绽都不留。
直到第四天傍晚,情况终于变了。
苏妄没有直接回家,开车去了城西一家会员制的茶社。我进不去,只能在对面咖啡馆等着。一个多小时后,他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我看清那张脸时,呼吸猛地一顿。
是刘建明。
两人在门口简单说了几句,刘建明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客气,和之前在警局里死不承认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苏妄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随后两人各自上车离开。
一个嫌疑概率51%的重点目标,和一个概率0%的绝对“清白”人,在案子本该了结之后私下见面。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立刻想看看他们之间有秘密关联的概率,眼前又是一片翻滚的灰雾。但这一次,雾气深处,我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蓝色闪光,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就是这一点点微弱的反应,让我彻底确定:他们之间一定有问题,而且有人在拼命盖住这段关系。
当天晚上,我又躲进图书馆角落,打开那台旧电脑。
这次我没有再建什么概率模型,而是画了一张关系图。
中间是苏晚,周围连着刘建明、张然、王磊、苏妄,还有那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我把连号新钞、王磊突然有钱、苏妄和刘建明私下见面、我一查关键线索就看不见概率这些异常情况,全都标在对应的线上。
画完之后,一个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
所有异常,全都围着苏妄转,像是一层保护罩。一边把嫌疑引向刘建明,一边又让王磊去死,把所有线索彻底掐断。
这根本不是一时冲动的杀人,甚至不只是提前计划好的谋杀。
这是一次精密的“概率操控”。
对方的目的不只是杀掉苏晚,更是要让整件事在逻辑上看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而我的能力,成了他们计划里的一环,既要骗过我,又要利用我,甚至可能在拿我测试他们的布局到底完不完美。
手机突然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林先生,有些数字,看得太清会瞎。”
发送时间,就在三秒前。
我猛地抬头,看向安静的图书馆。
远处只有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没有人在看我。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们不仅知道我在查,知道我能看见概率,甚至知道我此时此刻,正在盯着这些“数字”。
这场较量,从一开始我就暴露在明处,而对手,一直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这一次,不能再任由他们操控一切了。
下一章,该我主动出手,把灯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