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污水处理厂出来时,楚小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路过的流浪狗都绕着他走。他把自己泡在学校后山的溪水里搓了半天才勉强去掉味道,换衣服时发现后背被污水腐蚀出了几个小洞,皮肤火辣辣地疼。
“这水祟的腐蚀性比想象中强。”林墨用透界草汁液帮他涂抹伤口,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刺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蚀界肯定在污水里加了‘腐界液’,这种东西能放大异类的破坏力,长期接触会损伤人的灵识。”
楚小天龇牙咧嘴地吸气:“灵识?那是什么?跟之前说的意识有区别吗?”
“灵识是更深层的感知力,”林墨收起药瓶,眼神望向城市边缘的方向,那里有座冒着黑烟的烟囱,“比如你能隐约感觉到异类的方位,就是灵识在起作用。腐界液会慢慢削弱这种感知,让我们对危险越来越迟钝。”
那座烟囱属于城市边缘的垃圾焚化厂。自从污水处理厂的管道口浮现出“火”字符号后,林墨的罗盘就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躁动,指针边缘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焦黑色,像是被火焰燎过。
“烬灵,”林墨看着罗盘上的焦痕,语气凝重,“界隙里的‘火之异类’,靠吞噬燃烧后的灰烬生存,尤其是带着怨念的灰烬——比如被烧毁的旧物、枉死者的遗物,烧得越彻底,它的力量就越强。”
楚小天想起小时候玩火被爷爷揍的经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焚化厂天天烧垃圾,那它岂不是……”
“已经成气候了。”林墨打断他,“而且蚀界的人肯定在里面做了手脚,焚化厂的烟囱最近冒出的黑烟比平时浓三倍,颜色发灰,那是烬灵的‘怨念灰’,吸入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变得暴躁易怒。”
两人赶到焚化厂时,正赶上傍晚的焚烧高峰。厂区周围被铁丝网围着,上面挂着“禁止靠近”的警示牌,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混杂着塑料燃烧的恶臭。几个工人正扛着垃圾袋往进料口送,脸上戴着厚厚的防毒面具,动作机械,眼神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被怨念灰影响了。”林墨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用透界草编织的简易口罩,递给楚小天一个,“戴上,能过滤掉大部分怨念灰。”
口罩里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果然挡住了不少烟味。两人绕到铁丝网的破损处钻了进去,厂区里堆满了待焚烧的垃圾山,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绿光,看到人也不躲闪,反而咧开嘴露出尖牙,像是被怨念影响得性情大变。
焚化炉的主体建筑像个巨大的钢铁盒子,红砖砌成的烟囱直插云霄,灰黑色的烟雾从顶端涌出,在天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表情痛苦扭曲,很快又被风吹散。
“烬灵的本体就在烟囱里。”林墨举着罗盘,指针已经烫得快要握不住,“它把焚化炉当成了‘祭坛’,每烧一批垃圾,就吸收一份怨念,这烟囱里的怨念浓度,已经快赶上界隙裂缝的程度了。”
他们刚靠近焚化炉,就听到炉体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紧接着,进料口突然喷出一股火舌,火舌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燃烧的手臂,朝着最近的一个工人抓去。那工人还在机械地往里面扔垃圾,直到火焰烧到了衣角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跑不动。
“他被怨念缠住了!”林墨大喊,从包里掏出一个装满水的皮囊,里面掺了透界草汁液,“楚小天,去拉他过来,我来对付火臂!”
楚小天应声冲过去,抓住那工人的胳膊就往回拽。没想到那工人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而且还在不断挣扎,嘴里胡乱喊着“别烧我”“我的手还在里面”,显然是产生了被焚烧的幻觉。
“砰”的一声,又一股火舌从进料口喷出,这次凝聚成一把燃烧的长刀,直劈楚小天的后背。林墨眼疾手快,将皮囊里的液体朝着长刀泼了过去。水火相遇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巨响,燃烧的长刀顿时矮了半截,变成一团冒着青烟的灰烬,但很快又有新的火焰涌来,填补了空缺。
“这玩意儿杀不死吗?”楚小天好不容易把工人拖到安全地带,累得满头大汗。那工人瘫在地上,眼神依旧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胡话。
“烬灵靠灰烬重生,只要烟囱里还有一点火星,它就能不断凝聚形体。”林墨的脸色有些发白,皮囊里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必须先关掉焚化炉,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焚化炉的控制室在旁边的小房子里,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楚小天翻窗进去,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墙上的仪表盘大多红了灯,指针指在危险区域。最显眼的是中央的操作杆,上面贴着“紧急停止”的标签,却缠着几道黑色的符文,和蚀界成员的手表图案一模一样。
“又是他们搞的鬼!”楚小天伸手去掰操作杆,却发现符文像活物般蠕动起来,缠上了他的手指,一股灼热的痛感传来,像是被火烧。
“用透界草粉末!”林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伴随着火焰爆炸的声响。
楚小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粉末,撒在操作杆上。符文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他用力将操作杆扳到底,只听焚化炉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进料口不再喷火,烟囱里的黑烟也渐渐变淡,天空中那张模糊的人脸彻底消散了。
“暂时停下了!”楚小天推开门跑出去,却发现林墨正被一团巨大的火焰包围。那火焰凝聚成一个高达三米的人形,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正是烬灵的本体。林墨手里的折叠刀已经被烧得通红,身上的衣服也着了火,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烬灵,不肯后退一步。
“林墨!”楚小天急得大喊,捡起地上的一根铁管就冲了过去。
“别过来!”林墨大喊,“它的火焰能烧穿灵识,碰到就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之前收服时滞虫母虫的聚界盒,“我准备用聚界盒强行收容它,你帮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楚小天立刻照做,挥舞着铁管在烬灵周围转圈,故意用言语刺激它:“烧啊!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有本事来追我啊!”
烬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幽蓝色的火焰猛地暴涨,朝着楚小天扑了过来。楚小天赶紧往焚化炉后面跑,利用复杂的管道躲避火焰的攻击,好几次火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旁边的铁管烧得通红。
“就是现在!”林墨趁着烬灵转身的瞬间,将聚界盒扔向它的胸口。盒子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突然炸开一道黑色的光芒,像一个小型的黑洞,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火焰。
烬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试图挣脱黑洞的吸力,但它的火焰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源源不断地被吸入盒子里。幽蓝色的火焰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火核,在黑洞中挣扎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聚界盒的光芒渐渐散去,恢复了巴掌大小的模样,表面烫得惊人,上面的符文却亮得刺眼。林墨捡起盒子,迅速用湿透的布包好,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火苗还在燃烧,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楚小天赶紧扑过去帮他灭火,看着他被烧伤的手臂,心里一阵后怕:“你疯了?明知道它能烧穿灵识,还敢用手碰!”
林墨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很明亮:“值得。”他指了指聚界盒,“烬灵的火核里藏着蚀界的下一个线索,这次不是符号,是坐标。”
楚小天凑过去看,布包里的聚界盒表面,符文组成了一串数字:北纬37°21′,东经118°09′。“这是……”
“城西的废弃矿区。”林墨拿出地图,在上面找到了对应的位置,那里被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矿脉=界脉”,“蚀界的人发现,那里的矿脉和界隙的脉络是连通的,他们想在那里引爆异类能量,彻底打通界隙和现实的通道。”
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却驱散不了厂区里的焦糊味。楚小天看着林墨被烧伤的手臂,突然明白,这场冒险从来都不是轻松的游戏,每收服一个异类,每找到一个线索,都伴随着实实在在的危险,甚至可能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接下来,去矿区?”楚小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去。”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矿脉连接着界脉,一旦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前阻止。”
焚化厂的工人已经被赶来的保安带走,他们呆滞的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火焰灼烧的恐惧。楚小天知道,这些普通人不会记得烬灵的存在,只会当是一场意外的火灾,但他和林墨却清楚,这只是蚀界计划的又一步,离三个月后的界隙潮汐日,又近了一天。
两人并肩走出焚化厂,身后的烟囱在暮色中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楚小天看着手里的地图,城西废弃矿区的坐标像个烙印,刻在纸上,也刻在心里。他知道,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水祟和烬灵更危险的存在,是蚀界布下的、针对界脉的致命陷阱。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握紧了林墨递过来的透界草粉末包,跟着他的脚步,朝着暮色深处走去。因为他明白,有些责任一旦扛起来,就再也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