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处理厂的气味隔着两条街就能闻到,浑浊的腥臭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人的呼吸。楚小天捂着鼻子跟在林墨身后,脚下的水泥路湿滑油腻,时不时能看到泛着泡沫的污水顺着路边的排水沟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斑。
“就是这儿了。”林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巨大的圆形沉淀池,池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秽物,隐约有东西在水下搅动,带起一圈圈涟漪。他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边缘的铜锈似乎又重了些,“水祟应该就在沉淀池底,这地方的水脉被污染得厉害,正好给它提供了滋生的温床。”
楚小天往池边凑了凑,刚想探头往下看,就被林墨一把拉住。“小心!”林墨的声音带着警示,“水祟能引动周围的污水形成漩涡,掉下去就再也别想上来。”
话音刚落,沉淀池中央突然涌起一股黑色的水柱,像一条扭曲的水蛇直冲天际,又“哗啦”一声砸落,溅起的污水带着恶臭扑面而来。楚小天赶紧后退,还是被溅到了几滴,落在手背上凉腻腻的,像沾了一层油脂,擦了好几下都没擦掉。
“这玩意儿比时滞虫恶心多了。”楚小天皱着眉甩手,“蚀界把它放在这儿,是想利用污水增强它的力量?”
“不止。”林墨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清澈的液体,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这是从老钟表店的时滞虫母虫身上提取的‘时滞液’,虽然大部分能量已经消散,但用来对付水祟刚好。水祟靠流动的污水存活,时间停滞的力量能暂时冻结它的行动。”
他刚拧开瓶盖,沉淀池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只由污水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从水里伸出,朝着两人抓来,指缝间还挂着些腐烂的布条和塑料碎片。楚小天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举起了腰间的短刀,却被林墨按住。
“别急。”林墨眼神一凝,将瓶中的时滞液朝着巨手泼了过去。银色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污水巨手上的瞬间,那只手突然僵住,像是被冻成了冰雕,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悬在半空,表面的污水开始一点点凝固,变成黑色的硬块。
“有效!”楚小天眼睛一亮,刚想叫好,就见沉淀池里冒出更多的污水柱,无数只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朝着岸边蔓延,有些甚至已经爬到了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所过之处,水泥地面都被腐蚀出了细密的孔洞。
“它在召唤周围的污水。”林墨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地方的污水管道连接着大半个城市,再这样下去,整个厂区都会被它淹没。”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楚小天,帮我争取点时间,我要布个‘锁水阵’。”
楚小天点头,握紧短刀冲了上去。他避开一只抓来的污水手,刀刃劈在另一只手臂上,却只切开一道口子,污水立刻涌来填补,根本伤不到它的本体。“这玩意儿怎么杀不死啊!”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喊,身上已经被溅得全是污水,恶臭难闻。
“砍它的核心!”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蹲在地上,将符纸一张张按特定的方位摆放,“水祟的核心藏在最粗的那根污水管道里,就是靠着墙的那根!”
楚小天顺着林墨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沉淀池边缘有一根直径约两米的铸铁管道,管道口不断有黑色的污水涌出,每涌出一股,水里的手臂就多几分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恶臭冲过去,脚下的地面已经被污水浸透,好几次差点滑倒。
靠近管道时,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管道里。楚小天死死抓住旁边的铁栏杆,刀尖朝着管道口刺去。就在这时,管道里突然探出一颗由污水凝聚而成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口,里面翻滚着秽物,朝着他咬来。
“就是现在!”林墨大喊一声,地上的符纸突然同时亮起红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圈,将整个沉淀池围在中间。那些伸出来的污水手臂碰到光圈,瞬间就像被火烧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发。
楚小天抓住机会,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刀柄上,短刀带着风声刺进了污水头颅的“眉心”。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啸,头颅瞬间崩解,化作漫天污水,管道里涌出的污水也开始减少,池里的涟漪渐渐平息下去。
林墨走上前,将最后一张符纸贴在管道口,红色的光芒顺着符纸渗入管道,很快就没了动静。“暂时封印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苍白,“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消灭它,还得清理掉源头的污染。”
楚小天瘫坐在地上,浑身臭得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却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又搞定一个。”他看着林墨,“接下来去哪?蚀界的线索又断了吗?”
林墨摇摇头,指着管道口符纸上渐渐浮现的一个符号——那是一个水滴形状的图案,里面包裹着一个小小的“火”字。“没断。”他眼神凝重,“这是在告诉我们,下一个目标,和‘火’有关。”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更浓重的腥臭味,仿佛在预示着下一场更棘手的较量。楚小天站起身,拍了拍满是污渍的衣服,心里清楚,这污水处理厂的水祟只是蚀界计划里的一环,而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正透过这些异类,一步步将他们引向更深的漩涡。
“走吧。”林墨收起罗盘,“去看看,这‘火’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