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处理厂的方向被地图上的“水”字符号标得触目惊心,但林墨却在第二天清晨临时改了主意。
“先去钟表店。”他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时,金属牌碰撞的声响比平时更急,“罗盘昨晚半夜突然剧烈跳动,指针指向城北的老街区,那里有更强的界力波动,很可能是时滞虫。”
“时滞虫?”楚小天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又是新异类?跟时间有关?”
“嗯。”林墨点头,脚步匆匆往校门口走,“它们能分泌一种‘滞时液’,让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慢,被缠上的人会困在自己的时间里,永远重复某一个瞬间。”
城北的老街区藏在城市的褶皱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木结构房屋歪歪扭扭,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林墨说的钟表店就在巷子深处,一块掉漆的木牌上写着“老周记钟表行”,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钟表,怀表、座钟、挂钟,指针大多停在某个时刻,像一群沉默的时间囚徒。
“就是这儿。”林墨站在店门口,罗盘的指针已经贴在了玻璃上,边缘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被高温炙烤过,“时滞虫的能量会让金属发热,这店里的时滞虫数量不少。”
推门而入的瞬间,楚小天感觉像撞进了一块冰凉的果冻里。空气粘稠得不像话,店里的挂钟明明在走动,却听不到“滴答”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嗡鸣,像蜜蜂被闷在玻璃罐里。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修表,镊子夹着的齿轮悬在半空,手指保持着拧动的姿势,眼睛眨到一半就定住了,像尊蜡像。
“他被时滞住了。”林墨压低声音,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柜台,在地面上照出一片银白色的粘液,像撒了一地碎玻璃,“这就是滞时液,踩到就会被缠住。”
楚小天赶紧收住脚,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踩到一滩粘液。那些粘液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边缘还在微微流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凝固感,仿佛时间在这滩液体里被掰成了两半。
“时滞虫在哪?”他环顾四周,店里的钟表大多蒙着灰尘,有几座座钟的玻璃罩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在钟表机芯里。”林墨走到一座落地钟前,钟摆停在倾斜的角度,钟面玻璃上凝结着一层白雾。他用指尖敲了敲玻璃,里面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小虫子在用牙齿啃金属,“它们喜欢钻机械结构,尤其是齿轮密集的地方,靠吞噬时间的‘间隙’生存。”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喷壶,里面装着稀释过的透界草汁液,对着落地钟的机芯缝隙喷了两下。汁液刚接触到玻璃,白雾突然剧烈翻滚,紧接着,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银虫从齿轮里钻了出来,它们身体半透明,像用液态金属搓成的,爬过的地方,金属表面立刻蒙上了一层灰雾,仿佛瞬间老化了十年。
“这就是时滞虫?”楚小天看得发怵,“这么小,能让人困在时间里?”
“别小看它们。”林墨迅速后退,避开一只掉落在地的时滞虫,“单只时滞虫的滞时液只能让时间慢零点几秒,但成千上万只聚集在一起,能把整个街区拖进时间陷阱。你看外面。”
楚小天走到门口往外看,巷子口的阳光明明是正午的亮度,却像被冻住了似的,落在青石板上的光斑纹丝不动。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老太太停在巷口,车轮悬在半空,车铃的响声卡在喉咙里,连鬓角的白发都凝固在飘动的瞬间。
“整个巷子都被时滞了?”楚小天倒吸一口凉气,“蚀界的人干的?”
“除了他们没别人。”林墨指着柜台角落里的一个黑色金属盒,盒子上刻着蚀界的弯钩三角形,几根细管从盒子里伸出来,连接着墙上的挂钟,“这是‘聚虫器’,能释放吸引时滞虫的信息素,把它们从界隙边缘引到这里。”
他刚想过去破坏聚虫器,柜台后的老钟表匠突然动了——不是正常的活动,而是像卡顿的电影画面,手指以每秒一帧的速度拧动齿轮,眼睛一眨一眨,眼皮拍打的声音被拉得很长,变成“呼——呼——”的闷响。
“他快被彻底拖进时间陷阱了!”林墨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意识会永远困在修表的瞬间,身体却会在现实里迅速老化!”
楚小天看着老钟表匠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皱纹像潮水般爬上脸颊,心里一紧:“怎么办?用透界草汁液喷他?”
“不行,时滞虫的能量已经侵入他的身体,直接用汁液会伤到他。”林墨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面不是玻璃,而是打磨光滑的透界草茎切片,“这是‘解时镜’,能反射时滞虫的能量,把被扭曲的时间拨回来。但需要有人站在聚虫器旁边,用镜子对准它的核心。”
“我去!”楚小天抓起解时镜,“你想办法救老钟表匠!”
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下一黏——不知何时,地面上的滞时液已经蔓延到了门口,银白色的粘液像活物般缠绕上来,小腿瞬间被裹住,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心脏跳一下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林墨的身影在他眼里变成了好几个,动作慢得像蜗牛。
“别挣扎!”林墨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越挣扎,滞时液缠得越紧!集中精神想‘流动’,时间是活的,能被意念引导!”
楚小天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脑子里拼命想着溪流、风、流动的云。奇迹发生了,缠在小腿上的滞时液竟然真的松动了,银白色的粘液像退潮般往下缩,露出被勒出红痕的皮肤。
“快!”林墨已经爬到柜台上,正用透界草粉末在老钟表匠周围画圈,粉末落地的瞬间燃起淡绿色的火苗,将老钟表匠笼罩在里面,他卡顿的动作明显变快了些。
楚小天趁机冲到聚虫器前,举起解时镜对准盒子上的弯钩三角形。镜面突然亮起绿光,像一块融化的翡翠,将三角形符号照得透亮。聚虫器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尖叫,连接挂钟的细管开始破裂,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藏在钟表里的时滞虫像被烧到似的,纷纷从机芯里钻出来,朝着聚虫器爬去,却在接触到解时镜的绿光时瞬间凝固,变成一粒粒银白色的晶体,掉落在地。
“再加把劲!”林墨大喊,他已经把老钟表匠扶到了绿色火苗圈外,老人的动作虽然还有点卡顿,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正茫然地看着周围。
楚小天把全身力气都灌注在解时镜上,镜面的绿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瞎眼睛。聚虫器突然“砰”的一声炸开,黑色的碎片飞溅,里面滚出一团拳头大的银白色肉球,肉球上布满了细小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时间——有的是日出,有的是星夜,有的是钟表匠年轻时的模样。
“这是时滞虫的母虫!”林墨大喊,“它在吸收周围的时间影像!”
母虫落地的瞬间,突然裂开无数张嘴,喷出大量的滞时液,朝着楚小天泼过来。楚小天赶紧用解时镜去挡,绿光与银白色的粘液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粘液瞬间蒸发,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空中飞舞。
光点落地的地方,被时滞的景象开始恢复正常——巷口的老太太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巷子,阳光在青石板上流动,挂钟的“滴答”声重新填满了店铺,老钟表匠咳嗽了两声,看着自己恢复年轻的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母虫见势不妙,想要钻进墙角的裂缝逃跑,却被林墨扔过来的透界草布袋牢牢罩住。布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很快就没了动静,只留下布袋表面不断闪烁的银光,像在回放被吞噬的时间碎片。
“搞定了?”楚小天瘫坐在地上,解时镜的绿光已经褪去,镜面变得黯淡无光。
林墨捡起布袋,点点头:“母虫被收服,其他的时滞虫活不了多久。”他走到老钟表匠身边,老人正拿着放大镜检查自己的手,“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老钟表匠摇摇头,又点点头:“早上来了个穿黑衣服的人,说要修一块古董怀表,还递给我这个盒子,说能让钟表走得更准……”他指着地上的聚虫器碎片,“我一打开盒子,就觉得头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拧那个齿轮,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楚小天看着地上的碎片,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块碎片上刻着个符号——和地图上“水”字旁边的标记一模一样。“林墨,你看这个!”
林墨捡起碎片,眉头紧锁:“蚀界的人故意在这里放聚虫器,不只是为了收集时滞虫的能量,还在给我们留线索,引我们去污水处理厂。”
“引我们去?”楚小天愣住,“他们不怕我们破坏计划?”
“他们在试探。”林墨把碎片揣进兜里,眼神凝重,“试探我们的实力,也试探界核的反应。时滞虫的能量和水祟的能量属性相克,他们想看看两种能量碰撞时,界核会不会出现波动。”
走出钟表店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楚小天却觉得心里发寒。蚀界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不再是简单的放异类搞破坏,而是开始用计谋步步紧逼,像牵着线的木偶师,试图把他们引向早已布好的陷阱。
“那我们还去污水处理厂吗?”楚小天问。
林墨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污水处理厂的烟囱,在阳光下冒着淡淡的白烟。“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陷阱也好,诱饵也罢,我们都得接招。只有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才能阻止他们。”
楚小天点点头,握紧了口袋里的解时镜。镜面虽然黯淡,却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像刚才那些飞舞的时间光点。他知道,下一站的污水处理厂,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代表“水”的异类那么简单。蚀界布下的局,已经越来越深,而他和林墨,必须在这场与时间和阴谋的赛跑中,跑出属于自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