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某的精分现场》_3 - ${authorNickname}

白凌的第七个账号“保洁阿姨”注册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事了。

他本来只是想潜进论坛删个帖，结果发现那篇攻受帖已经被顶成了论坛第一热帖，回复量破千，还衍生出了三个分支讨论帖、两个同人图楼和一个RPS超话。

RPS。真人角色扮演。主角是他自己的两个马甲。

白凌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看到有人画了赤焰和青牙的Q版图，赤焰穿着红色小裙子，青牙在旁边举着刀，配文是“老婆别闹了回家吃饭”。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用自己的白鸦账号给这条点了举报。

理由：与事实不符。

审核系统自动回复：请描述具体哪里与事实不符。

白凌打字：赤焰不可能穿裙子。他穿的战甲是裤子。

发送完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更离谱的是，那场面具派对的录音被人剪辑成了合集，分成上中下三集传到了内部资源库，标题叫《高层密辛·绝密》。白凌用小号点进去看了一眼，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夜枭成立五年来所有正式文件的下载量总和。

评论区清一色的“求更新”“下集呢”“青牙那句‘你偷吃我外卖’我听了二十遍笑出腹肌”“黑刃拉架的声音好苏”“白鸦大人一共就说了三句话其中两句是‘嗯’和‘哦’但我已经沦陷了”。

白凌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望天。

他花了五年时间，殚精竭虑地维护四个高层马甲的神秘感和威严感。结果一夜之间，他们变成了搞笑男团。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二叔。

“侄子，我听了你们公司那个吵架AI的录音，很有潜力。”

白凌瞳孔地震。

他怎么听到的？？？

他飞速翻了一遍所有可能泄露的渠道，最后在某个成员的微博小号上找到了答案。那个成员把录音传到了网上，标题是“我司AI语音测试样本泄露”，然后被一个科技博主转发，配文“这也太好笑了吧这是哪家公司的产品我要投资”，然后这条微博被他二叔看到了。

他二叔是搞风投的。专门投AI赛道。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白凌深吸一口气，给他二叔回消息：“那个还不是最终版本。”

二叔：“我知道，有瑕疵。四个人格有时候会同时说话，抢话太严重了。但情绪表达非常真实，这是目前市面上所有对话AI都做不到的。你们用了什么架构？”

白凌：“……多模态混合架构。”

二叔：“说人话。”

白凌：“我编的。”

二叔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明天我带我团队去你公司看看。”

白凌从沙发上弹起来。

公司。

他哪来的公司。

他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是这间公寓，营业执照是他花五百块找人代办的，经营范围写的是“智能科技研发”，实际上唯一的研发成果就是夜枭的加密频道——那还是他大学自学的编程。

他环顾四周。客厅沙发上堆着换下来没洗的衣服，茶几上摆着三天前的外卖盒子，赤焰的人偶设计图还摊在地上，旁边是青牙的稿纸，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太平洋改成银河系”。

这就是他的“公司总部”。

白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收拾房间。衣服塞进衣柜，外卖盒子扔掉，设计图和稿纸全部锁进保险柜。然后他搬了一张桌子放在客厅正中央，摆上三台显示器，连上各种数据线，让它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不够。

他又下楼买了一盆绿萝放在桌上。

现在像个正经科技公司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二叔带着三个人准时出现在门口。

二叔叫白建军，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西装，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他扫了一眼白凌的公寓，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这就是你的公司？”

“科技公司嘛，轻资产运营。”白凌面不改色。

二叔带来的三个人分别是技术总监、产品经理和投资顾问，三人站在客厅里显得有些局促。技术总监盯着那三台显示器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们的服务器呢？”

“云端。”

“训练数据呢？”

“云端。”

“团队呢？”

“云端。”

技术总监和二叔对视了一眼。二叔的表情在说“我就说他是个忽悠”，技术总监的表情在说“但你让我来之前没说是这种忽悠”。

白凌不慌不忙地打开一台显示器，上面是他连夜赶制的一个演示页面。页面中央是一个对话框，可以同时选择四种声音模式——“激昂”“冷峻”“沉稳”“寡言”。用户输入任何问题，系统会生成四种风格的回复，并且它们之间会自动产生交互。

说白了，就是把赤焰、青牙、黑刃、白鸦的吵架逻辑包装成了一个产品。

技术总监坐下来试了一下。他输入：“今天天气怎么样？”

赤焰模式回复：“晴空万里！这是奋斗的好日子！让我们以饱满的热情迎接新的一天！”

青牙模式紧跟着回复：“晴天有什么好激动的？紫外线强度高，空气湿度低，对于户外工作者来说根本不是理想天气。你的热情能不能用在正经地方？”

黑刃模式：“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天气确实不错，但也需要注意防晒。建议大家出门戴帽子。”

白鸦模式：“……”

技术总监盯着屏幕，推了推眼镜，又输入：“你觉得人工智能的未来是什么？”

赤焰模式：“人工智能将改变世界！这是不可阻挡的浪潮！我们要做时代的弄潮儿！”

青牙模式：“改变世界？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所谓AI产品连上下文都理解不了，你跟我谈改变世界？先把基础功能做好再画饼。”

黑刃模式：“AI的未来取决于我们如何平衡技术创新与实际应用。赤焰的乐观和青牙的谨慎都是必要的视角。”

白鸦模式：“……嗯。”

技术总监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头对白建军说：“白总，这个产品有意思。”

白建军挑了挑眉。

“它不是简单的多角色回复，”技术总监的语气认真起来，“这四种声音之间有真实的互动逻辑。青牙会针对赤焰的观点进行反驳，黑刃会调和矛盾，白鸦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表达。这种交互设计非常自然，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像是这四个人真实存在过。”

白凌站在旁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心里在疯狂呐喊——因为他们确实存在啊！他们吵了五年了！能不真实吗！

白建军看起来态度有所松动。他环顾公寓，目光最后落在保险柜上：“那里装的什么？”

“核心数据。”白凌面不改色。里面是赤焰和青牙的人偶设计图，以及他手写的吵架稿。

白建军点点头，似乎信了。然后他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你这个产品，叫什么名字？”

白凌张了张嘴。

坏了。

他根本没想过名字。

这五天他忙着处理面具派对的烂摊子、注册第七个账号、删帖、应付二叔，完全忘了给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产品起名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脱口而出：“夜枭。”

“夜枭？”

“对。夜晚的夜，枭雄的枭。象征在黑暗中洞察真相的智慧。”白凌信口胡编。

产品经理忽然开口：“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白凌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有个挺有名的神秘组织好像也叫夜枭，网上偶尔能看到他们的消息，”产品经理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不过他们比较低调，没什么公开信息。你们名字撞了，要不要考虑换一个？”

“不用，”白凌斩钉截铁，“撞名说明我们有缘分。”

白建军没有当场表态，说回去研究一下就带着人走了。临走前他拍了拍白凌的肩膀，说了一句：“虽然你公司看着像诈骗窝点，但产品确实有点东西。好好干。”

白凌点头如捣蒜。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他这辈子扮演过六个人，加起来都没这一个上午累。

手机震了。

是夜枭内部频道。

赤焰的账号收到一条私信，来自一个ID叫“夜巡”的成员：“赤焰大人，我最近注意到网上出现了一个叫‘夜枭’的AI产品，和我们组织同名。需要调查一下吗？”

白凌用赤焰的声线回复：“不必。我已经注意到了。这是组织的新项目，用于对外掩护。”

夜巡：“原来如此。那这个产品里的四种声音，是四位大人亲自配音的吗？”

白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打字：“是。”

夜巡：“难怪白鸦大人的声音那么性感。”

白凌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抽出赤焰和青牙的稿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昨天凌晨写的下一场吵架的提纲，标题是“关于AI产品命名的争议”。

赤焰的观点：夜枭这个名字很好，有气势。

青牙的观点：用组织名字做产品名，毫无创意，纯属偷懒。

黑刃的观点：再议。

白鸦的观点：。

白凌拿起笔，在青牙的台词后面加了一句新的。

“而且你问过白鸦的意见吗？他好歹也是高层，名字被拿去商用，连句话都不说？哦对不起我忘了，他本来就不说话。”

然后他在白鸦的回复栏里写了两个字：“反对。”

写完他愣了一下。

白鸦从来没有主动发表过意见。五年来这个马甲的存在感全靠沉默维持。现在忽然让他开口说“反对”，意味着他要增加白鸦的戏份。

这意味着工作量。

白凌算了算自己目前需要维护的身份——白凌本人、富二代白凌、科技公司CEO白凌、赤焰、青牙、黑刃、白鸦、保洁阿姨。

八个。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给工厂老板发了条消息：“之前那四个人偶，再加一个白鸦的备用版。表情要做成皱眉的。对，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的那种。”

老板回复：“先生，您这个展子的剧情是不是越来越复杂了？”

白凌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天色渐暗，公寓里只剩下显示器屏幕的光。三台显示器上分别开着不同的界面——左边是夜枭论坛的攻受帖，中间是“夜枭AI”的产品演示页面，右边是工厂老板发来的白鸦皱眉人偶设计草图。

草图上，白鸦的白色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下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确实不太高兴。

白凌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内部频道，用白鸦的账号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开会。”

频道瞬间炸了。

因为这是白鸦五年来第一次主动发言。上一次他主动说话还是建号那天，内容是“账号已激活”。

成员们的反应如潮水般涌来。

“白鸦大人说话了？？？？”

“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截图截图截图”

“他说的开会是什么意思？？要开什么会？？？”

“等等那其他三位大人会来吗”

“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白凌没有回复任何人。他关掉手机，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他要同时扮演四个人开一场会。

议题：关于白鸦为什么突然说话。

而会议记录，将由第七个账号保洁阿姨负责整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保洁阿姨的账号还没设定人设。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也没什么能比现在更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