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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派对前三天，白凌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快疯了。

他找了一家专门做展览人偶的工厂，一口气订了四个等身人偶。老板接到订单的时候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是要开漫展吗？”

“差不多。”白凌面无表情。

“这四个造型……风格差异挺大的哈。”老板翻着设计图，赤焰是一身红黑战甲，青牙是青色长袍配银色面具，黑刃是黑色劲装，白鸦是纯白斗篷，“您这个展子，主题挺丰富的。”

白凌懒得解释，刷了卡就走。

结果第二天工厂打电话来，说赤焰和青牙的人偶在仓库里放得太近，早上工人发现它们俩不知道怎么回事倒在一起，缠成了一团。老板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先生，您说这俩角色是不是有什么磁场？”

白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昨天才在频道里用赤焰的身份发了条消息，说“我跟青牙不共戴天”。

成员们纷纷截图，赌盘赔率一夜之间飙到一赔五。

现在这俩人偶自己抱上了。

“分开放，”白凌咬着牙说，“中间给我隔三米，最好再放个黑刃挡着。”

“黑刃那个造型是张开双臂的，放中间确实能挡住，”老板认真地回复，“但是先生，这样一来视觉效果就好像黑刃在拉架。”

“……行，就那样。”

挂了电话，白凌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了今天第三声哀嚎。

更崩溃的事情在后面。

为了准备四份讲话稿，他熬了两个通宵。赤焰的稿子要在开场播放，内容是关于组织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语气要慷慨激昂，但不能太具体——因为他根本没什么发展蓝图。青牙的稿子安排在赤焰之后，全程冷嘲热讽，针对赤焰的每一个观点逐条反驳。黑刃的稿子负责圆场，白鸦的稿子只有一句话：“以上。”

白凌自己审了一遍稿子，发现赤焰和青牙的稿子如果放在一起看，根本就是一场完整的辩论赛。而且双方的论点他写得都很有道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边赢了。

他把稿子发给成员负责播放的时候，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白鸦大人，青牙大人和赤焰大人真的没问题吗？青牙大人的稿子里，第三段那个‘某些人脑子里的水比太平洋还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白凌用白鸦的身份回复：“删掉。”

对方刚松了口气。

白凌又补了一句：“改成‘比银河系还多’。太平洋不够大。”

成员不敢再问了。

派对当天，白凌本人也去了。

当然不是以高层的身份去的。他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新晋成员”，戴了个最普通的面具，混在人群里。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近距离观察组织情况，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好奇那四个人偶摆在一起是什么效果。

会场在市郊一个租来的宴会厅，布置得挺像那么回事。黑红色调的灯光，四周挂着夜枭的标志——一只展翅的暗色鸮鸟。成员们陆陆续续到场，都穿着深色正装，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三三两两地交谈。

白凌端着一杯橙汁缩在角落，暗中观察。

主位并排摆着四把椅子，上面端坐着赤焰、青牙、黑刃、白鸦的人偶。黑刃确实被放在了赤焰和青牙中间，张开双臂的造型从正面看像在主持公道，从侧面看像在劝架，从后面看像一个巨大的“Y”字形。

白凌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洗不清了。

开场环节到了。会场音响开始播放赤焰的录音，白凌自己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后低沉威严，在厅里回荡。成员们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赤焰讲了三分钟，内容热血沸腾，结尾处甚至提高了音量：“夜枭的未来，掌握在每一个成员手中！”

掌声雷动。

紧接着青牙的录音响起。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掌声就全停了：“掌握在你们手里？那你们知道上个月的经费有百分之三十被赤焰拿去定做了四个人偶吗？”

全场死寂。

白凌差点把手里的橙汁捏爆。

他忘了一个致命的细节——青牙的稿子里有一段是即兴发挥，是他凌晨三点写稿子的时候困迷糊了随手加的，早上审核的时候完全忘了删。

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人偶？这些人偶是赤焰大人定的？”

青牙的录音还在继续：“四个人偶，总价二十八万七千。造型设计费另算。赤焰，你是来搞组织的还是来开漫展的？”

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卧槽”。

白凌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橙汁。

不慌。

他是专业的。

他悄悄掏出手机，用黑刃的账号在内部频道发了一条消息，假装是提前安排好的：“各位不必惊讶。关于人偶的经费问题，枭主已经知晓并批准。这是组织文化建设的一部分。”

成员们看到消息，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青牙的录音还没完。那个声音话锋一转，冷冷地说：“不过既然枭主批了，我无话可说。但我保留意见。”

然后停了。

接着是黑刃的录音，沉稳的声音开始打圆场：“两位都是为了组织好。方式不同而已。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不必——”

录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

白凌猛地抬头。

音响系统像中了邪一样，开始自动播放一段他从未录过的音频。是赤焰和青牙的声音，但内容完全陌生。

赤焰的声音说：“青牙，你那个新收的徒弟到底行不行？上次让他黑个网站，他把人家官网改成了皮卡丘。”

青牙的声音回：“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带的那个小组上个月团建去吃火锅，吃完没一个人记得结账，被餐厅报警了。”

“那不是我带的，那是黑刃塞给我的。”

“黑刃说了，那不是他的人。”

“那能是谁的人？白鸦的人？白鸦一共就三个手下，两个是AI。”

全场成员缓缓转头，看向主位上白鸦的人偶。

那件白色斗篷静静地垂着，像一只无辜的幽灵。

白凌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这段录音确实是他和——准确说是他自己和自己——某次在频道里即兴斗嘴的时候被人录下来的。他以为那个加密频道是安全的，现在看来有人录了屏。

而这个人，此刻可能就在会场里。

音响里的录音还在继续，赤焰和青牙越吵越离谱。

“你上次把服务器密码改成‘青牙最帅’，你当我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了不也没破解？说明你就是菜。”

“我是不屑破解。”

“你是不屑还是不会？”

“青牙，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打得过我？上回模拟战你被我三招放倒。”

“那是我让着你！”

“让？你那招黑虎掏心掏到一半自己摔了个跟头，也是我让你的？”

会场的成员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憋笑。有几个肩膀抖得像筛糠，面具都快抖掉了。

白凌深吸一口气。

不慌。

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他切到白鸦的账号，准备发一条消息说是系统故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打字，音响里的录音忽然换了一段更离谱的。

这次是四个声音同时出现——赤焰、青牙、黑刃、白鸦。

赤焰：“我觉得我们应该开个高层会议。”

青牙：“开什么开，每次开会就你话最多。”

黑刃：“我同意开会。不过上次会议记录谁写的？‘会议一致通过’写成了‘会议一觉睡过’。”

白鸦：“……是我写的。”

另外三个声音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异口同声：“你不是不说话的吗？！”

全场爆笑。

白凌把橙汁杯放在桌上，平静地站起来，走向出口。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去死一死。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是他爸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天家族聚会你没来，你二叔问你那个科技公司到底干什么的，我说你做AI的。”

白凌回复：“差不多。”

他爸秒回：“你二叔说想投资。他问你公司的AI能做什么。”

白凌看了一眼身后的会场，成员们还在爆笑，音响里四个声音已经吵到了“你上次偷吃我外卖”这种话题。黑刃的声音在喊“那是我的外卖”，白鸦的声音在说“我有证据”，赤焰的声音在吼“你们三个都给我闭嘴”。

他低头打字：“能吵架。”

他爸：“？”

白凌：“高端吵架AI，四个人格自由切换，支持语音和文字两种模式，吵架内容实时生成，逻辑严密情绪饱满。”

他爸：“……你认真的？”

白凌：“目前还不太成熟，人格之间会互相抢话，偶尔会翻旧账。但市场反馈很好。”

他爸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你二叔问你估值多少。”

白凌靠在门口，隔着面具揉了揉太阳穴。

估值。

一个自己跟自己吵了五年架的人，怎么估值。

他回头看了一眼会场。黑刃的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手臂搭在了青牙的肩膀上。有成员正在偷偷拍照，还有人在论坛开盘赌“这段录音是不是白鸦大人故意放的”。

论坛热度第一的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赤焰和青牙到底谁攻谁受”。

白凌摘下面具，走出大门。

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很平静。大概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他掏出手机，给自己注册了第七个账号。

ID：保洁阿姨。

签名：专门收拾烂摊子。

他要用这个新身份潜入论坛，把那篇攻受帖删了。然后顺便用小号给“赤焰青牙永远不和好”再追投五百。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而他扮演自己的日子，也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