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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凌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当年脑子一抽创建了“夜枭”。

那会儿他才十九岁，刚拿到驾照，开着他爸送的法拉利在高速上兜风，忽然觉得人生空虚。富二代的日子过得太顺了，总得找点刺激。于是他花了一个暑假，在网上建了个神秘组织，取名“夜枭”，号称要“重塑世界秩序”。

说实话，他当初就是图一乐。

但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火了。

申请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论坛私信爆炸，邮箱被挤爆。白凌慌了，想解散又觉得可惜，干脆一咬牙——演下去。他给自己捏了个身份叫“赤焰”，自称夜枭首领的左膀右臂。后来成员多了，一个高层不够用，他又捏了“青牙”“黑刃”“白鸦”三个身份，凑齐了四大护法。

至于真正的首领“枭主”，从头到尾就是个影子。

没人见过枭主。也没人见过赤焰、青牙、黑刃、白鸦。夜枭的所有高层，只存在于加密频道和变声器后面。

这个设定本来挺酷的。

直到有一天，白凌发现事情朝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晚上十一点，白凌瘫在自己两百平的公寓沙发上，左手薯片右手可乐，正准备看番。忽然手机震了，是夜枭内部加密频道的消息提示音。

他熟练地切换声线，点开语音。

“赤焰大人，青牙大人又把服务器密码改了。”一个成员汇报。

白凌深吸一口气，把薯片放下。

来了，又来了。

他昨天用青牙的身份故意改了服务器密码，就是为了制造赤焰和青牙不和的假象。这样成员们才会觉得组织高层真实可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高层之间有矛盾才正常。

但他忘了记录新密码。

“知道了，”他用赤焰低沉威严的声线回复，“我找他谈。”

然后他火速切换到青牙的账号。

“青牙，你什么意思？”赤焰在频道里质问。

白凌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冷更硬的声音，用青牙的身份回复：“没什么意思，安全审查。你上次用的密码太弱了，小学生都能破。”

“那是临时密码！”

“临时也不行，我丢不起这人。”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成员们默默窥屏，大气不敢出。两大护法公开吵架的场面可不多见。

白凌演上瘾了，赤焰账号发了一长串：“青牙，上个月经费审批你卡了我三次，我说什么了？这次又越权改密码，你是不是觉得枭主不说话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青牙立刻回怼：“经费？你那个破项目烧了组织四百万就搞出个自动回复机器人，换我我也卡你。”

“那是AI助手！”

“那是人工智障。”

白凌一边发消息一边捶沙发，笑得直抽抽。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这种针锋相对的台词信手拈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一个成员弱弱地发了一条文字消息：“两位大人，要不……让枭主裁决？”

频道再次安静。

白凌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嚼了一片薯片。

枭主是他。赤焰是他。青牙是他。黑刃是他。白鸦也是他。这个裁决谁来裁？自己跟自己开个会？

他快速打字，用赤焰的身份回复：“枭主在闭关，这点小事不要打扰他。”

青牙紧跟着发：“同意。我自己能解决。”

然后他切回赤焰：“你能解决？你把密码改回去。”

青牙：“行，新密码是——有本事你自己猜。”

赤焰：“你有病吧？”

青牙：“你有药？”

频道里的成员们瑟瑟发抖，有人私聊白凌的黑刃账号，小心翼翼地问：“黑刃大人，您要不要劝劝两位大人？这样下去组织要分裂啊。”

白凌放下可乐，用黑刃稳重可靠的声线回复：“不用管，他们俩从小就不对付。打不起来。”

成员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可是黑刃大人，赤焰大人和青牙大人不是同一个人带大的吗？”

白凌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夜枭的设定文档是他亲手写的，整整两百页，每一个字都是他编的。里面确实提到过，四大护法都是枭主从小收养的孤儿，一起长大。也就是说，赤焰和青牙理论上应该是兄弟。

“对，”他用黑刃的账号回复，“就是兄弟才打架。你看谁家兄弟不打架的？”

成员觉得有道理，不再追问了。

白凌松了口气，把薯片袋倒过来往嘴里倒碎渣。这时候手机又震了，是另一个成员找白鸦。

白鸦的设定是高冷神秘的技术宅，负责组织所有电子系统。成员问：“白鸦大人，下周的面具派对您参加吗？需要提前准备您的人偶。”

白凌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每年夜枭有一次线下聚会，高层从不露面，但会寄一个人偶过去摆在主位，代表自己出席。这个传统是他自己定的，初衷是怕露馅，没想到被成员们解读为“神秘感”，还成了组织文化。

他掐指一算，需要准备四个等身人偶。赤焰的、青牙的、黑刃的、白鸦的。

四个。

而且因为赤焰和青牙“不和”，这俩人偶还不能摆在一起，得分开坐。

他爸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花几十万定做四个假人，就为了在一群中二病面前演戏，大概会重新考虑遗产分配。

“参加，”白凌用白鸦冷淡的语气回复，“人偶我会寄过去。赤焰和青牙的座位隔远点，最好中间隔个黑刃。”

“明白。”

处理完组织的事已经是凌晨一点。白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正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他爸。

“明天家族聚会，你二叔三叔都来，穿正经点。还有，你那个什么科技公司到底在搞什么？你二叔说查不到你们的产品。”

白凌看了一眼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对外宣称做智能家居，实际上唯一的员工就是他自己，办公室就是这间公寓，产品就是夜枭的加密通讯系统。

“在研发阶段。”他回复。

“研了三年了。”

“高端产品，周期长。”

他爸回了一串省略号，大概是对这个儿子彻底放弃了。

白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明天家族聚会要应付亲戚，后天夜枭要开面具派对，他得提前把人偶寄出去，还得准备四份不同的讲话稿让成员在现场播放。赤焰的稿子要霸气，青牙的要冷傲，黑刃的要沉稳，白鸦的要惜字如金。

他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现场有人把人偶转过来，会发现人偶背后写着一行小字——“中国制造”。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下周还得用赤焰的身份和青牙的身份吵一架，因为上次的吵架结尾太仓促了，剧情不完整，成员们肯定在等后续。他甚至看到论坛里有人开了赌盘，赌赤焰和青牙什么时候和好。

赔率一赔三。

白凌自己用小号下了注，赌他们永远不和好。

毕竟他和自己过不去这件事，已经持续五年了，经验丰富。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扮演五个人的一天。

哦对了，差点忘了。

他还有一个身份——白凌本人，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六个。

他扮演六个人。

白凌把枕头蒙在脸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包含了无限悔恨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