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某的精分现场》_4 - ${authorNickname}

白鸦说“开会”之后的三小时，夜枭内部频道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历史峰值。

白凌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三台手机、一台笔记本和一部平板，活像一个准备指挥战役的将军。每台设备都登录了不同的账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滚得飞快。成员们从“白鸦大人说话了”讨论到“是不是被盗号了”，再到“会不会是白鸦大人终于受不了赤焰和青牙了”，最后演变成“有没有可能白鸦大人其实一直都在窥屏，只是懒得理我们”。

最后一条猜测最接近真相。

白凌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打字。

首先用黑刃的账号发了一条置顶公告：“明晚八点，高层会议。赤焰、青牙、白鸦及我本人参加。枭主远程接入。会议记录由新聘的行政人员负责。”

成员A：“新聘的行政人员？？我们还有行政人员？”

成员B：“等等，我们什么时候有HR了？”

白凌切换到保洁阿姨的账号，发了第一条消息：“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行政，负责会议记录和日常杂务。请多关照。”

成员C：“保洁阿姨？？这ID？？？”

成员D：“我们组织的画风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

保洁阿姨：“ID只是代号。我也可以叫行政主管。”

成员E：“不，保洁阿姨听起来亲切多了。”

成员F：“阿姨好！阿姨你见过四位大人本人吗？”

白凌盯着这个问题，思考了三秒。

保洁阿姨：“见过。”

频道又炸了。

消息刷得他根本看不过来，所有人都在追问四位高层长什么样。白凌用保洁阿姨的账号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赤焰大人很高，青牙大人很瘦，黑刃大人很稳，白鸦大人……”

他故意停在这里，隔了十几秒才发后半句。

“白鸦大人很白。”

成员们：“………………”

成员G：“阿姨，你这个描述，约等于没说。”

保洁阿姨：“那我补充一下。赤焰大人喜欢吃辣，青牙大人不吃香菜，黑刃大人不挑食，白鸦大人只喝白水。”

成员H：“为什么白鸦大人的饮食风格这么符合人设啊？？连吃饭都这么寡淡吗？？”

白凌切换回白鸦的账号，看了一眼自己桌上喝了一半的冰可乐，面不改色地打字：“白水，健康。”

然后他火速切回保洁阿姨，继续爆料：“对了，青牙大人对花生过敏，很严重的那种。大家以后注意。”

成员们纷纷表示记下了，还有人说要整理一份《高层饮食禁忌表》存档。白凌松了一口气——他给自己编了个花生过敏，是因为他本人真的对花生过敏。这样一来，以后所有跟青牙有关的线下活动都不用准备含花生的食物，他就不用担心露馅。

一举两得。

保洁阿姨的账号人气飙升，成员们的问题越来越离谱。

“阿姨，赤焰大人和青牙大人真的不合吗？”

保洁阿姨：“工作上有分歧，私下关系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保洁阿姨：“就是吵完架会一起吃宵夜的那种。”

“！！！！谁请客？？？”

保洁阿姨：“轮流。上次是赤焰，这次该青牙了。”

“所以他们私下真的会见面？？？我以为四位大人天各一方呢！！”

白凌的手指顿了顿。保洁阿姨这个身份说得越多，漏洞可能越大。他必须控制信息量，但又不能显得太敷衍。于是他回了一句：“偶尔。枭主安排。”

提到枭主，频道里的气氛立刻严肃了几分。枭主是整个夜枭的最高存在，五年从未露面、从未发声，所有指令都通过四大护法传达。成员们对枭主的敬畏远超过对任何一位高层的尊重。

保洁阿姨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提醒了所有人——不管高层之间怎么闹，真正的权力始终在枭主手中。

而枭主此刻正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包薯片，纠结明天开会的时候青牙应该先怼赤焰还是先怼白鸦。

他打开会议提纲。

议题一：白鸦为何突然发言。

议题二：白鸦发言是否意味着组织架构调整。

议题三：赤焰和青牙关于AI产品命名的争议后续。

议题四：黑刃提出的“高层形象管理”建议。

他列完这四个议题，自己都笑了。四个议题里三个都跟自己有关，唯一一个不直接相关的议题四，也是因为面具派对录音泄露事件引发的。黑刃要在会上提议“高层在公共频道发言需注意形象”。

说白了，就是他自己提议管管他自己。

白凌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写四个人的发言稿。

赤焰的稿子：热情洋溢地欢迎白鸦“回归”，并表示这证明了高层之间的凝聚力在增强。顺便暗戳戳地提一句AI产品命名的事，强调“夜枭”这个名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青牙的稿子：先嘲讽赤焰“深思熟虑了大概三秒”，然后话锋一转，对白鸦说“你终于肯说话了，看来你也没想象中那么能忍”。关于AI产品命名，青牙认为应该公开征名，而不是赤焰一个人拍脑袋。

黑刃的稿子：呼吁团结，肯定白鸦的发言权，建议给白鸦更多表达空间。关于命名问题，提议投票表决。

白鸦的稿子：……这才是最难的。

白凌盯着空白文档发呆了十分钟。白鸦五年来总共说了不到一百个字，平均每年二十个字。现在忽然要他在高层会议上正经发言，这个角色的语言习惯、措辞风格、甚至说话的节奏，他都得从头设计。

不能太热情——那就不是白鸦了。

不能太刻薄——那是青牙的活儿。

不能太和稀泥——那是黑刃的活儿。

不能太空洞——那是赤焰的毛病。

白凌最后写了一版稿子，全文如下：

“第一，我说话不需要理由。第二，夜枭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但也不讨厌。第三，赤焰和青牙继续吵，我看着。”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完美。每一个字都符合白鸦沉默五年突然开口的人设——冷淡、直接、懒得解释，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接下来是会议记录。

保洁阿姨的会议记录需要用第三人称整理，然后发到内部频道公示。这意味着白凌需要在一场会议里同时输出四个人的对话，然后用第五个人的视角把它记录下来。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会议记录模板”，下载了一个，把抬头改成“夜枭高层会议纪要”。

时间：明晚八点。

地点：加密频道。

参会人员：赤焰、青牙、黑刃、白鸦、枭主（远程）。

记录人：保洁阿姨。

他填完这些信息，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仔细一看——枭主（远程）。

枭主就是他本人。他本人就坐在公寓里。远程什么远程。从沙发到餐桌，直线距离不到三米。

白凌把“远程”两个字删了，改成“精神在场”。

然后他笑了半天。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白凌把所有设备摆好。笔记本登录赤焰，平板登录青牙，一台手机登录黑刃，另一台登录白鸦，第三台手机登录保洁阿姨。六台设备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充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

他戴上一只蓝牙耳机，连到变声器——赤焰用低沉威严声线，青牙用冷冽锐利声线，黑刃用稳重温和声线，白鸦用清冷淡漠声线。四个声线他练了五年，切换起来行云流水。

七点五十九，频道里已经挤满了人。成员们被禁言，只有高层能发言，但围观人数显示为三百二十七。

八点整。

黑刃：“会议开始。枭主已接入。今天的议题有四项，会前已发给各位。首先请赤焰发言。”

白凌清了清嗓子，用赤焰的声线开口：“关于白鸦兄弟的回归，我表示热烈欢迎。这说明我们夜枭高层的凝聚力正在不断增强——”

青牙直接打断：“回归？人家一直在，只是不想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来了。

开会的第一个好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自己怼自己，不用再假装吵架，不用再编理由。因为在正式会议上，高层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赤焰和青牙的矛盾是“公开的事实”。

赤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青牙，今天讨论的是白鸦，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针对我？”

青牙冷声：“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陈述事实。白鸦这五年来不说话，不是不能，是不想。今天他愿意开口，不是因为你赤焰的人格魅力，是因为你搞的那个AI产品实在太丢人了。”

黑刃插话：“青牙，注意措辞。”

青牙：“我已经很注意了。如果我不注意，我会直接说那个产品名字取得像三流页游。”

赤焰：“你说谁三流页游？！”

白凌一边用赤焰的声线吼，一边飞速在保洁阿姨的账号上打字记录：“青牙指出AI产品命名存在改进空间。赤焰对命名方案进行辩护。双方交换了意见。”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语言艺术大师。

“交换了意见”这五个字，足够概括一切争吵。

白鸦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吵。”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三百二十七个围观成员同时屏住呼吸。

白凌自己都被这个效果惊到了。他原本写好的稿子里白鸦的第一句话是“第一，我说话不需要理由”，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白鸦这种沉默了五年的人，面对赤焰和青牙的争吵，最可能的反应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就是一个字。

吵。

够了。

效果比任何长句都好。

黑刃轻咳了一声：“白鸦，你继续说。”

白鸦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冬天落在水面上的雪。

“第一，我说话不需要理由。第二，夜枭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但也不讨厌。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赤焰和青牙继续吵，我看着。”

青牙的声音立刻接上：“你看，我就说白鸦比谁都清楚。”

赤焰不甘示弱：“白鸦的意思是让你们消停点！是吧白鸦？”

白鸦：“不是。”

赤焰：“……”

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不知道是谁的。白凌自己都没忍住，差点在赤焰的麦里笑场。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行稳住。

黑刃适时推进议程：“白鸦的发言已记录。接下来讨论第二项议题——白鸦发言是否意味着组织架构调整。”

赤焰立刻说：“当然不需要调整。白鸦本来就是高层，说话不说话都是高层。”

青牙难得没有反驳：“同意。架构不变。”

黑刃：“白鸦本人意见呢？”

白鸦：“不变。但我有一个要求。”

所有人都安静了。三百二十七个围观成员的手指悬在截屏键上方。

白鸦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以后赤焰和青牙吵架，别在公频吵。拉个小群，把我拉进去。我当裁判。”

青牙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当裁判？你偏向谁？”

白鸦：“看心情。”

赤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行，我没意见。”

青牙沉默了两秒，最后说：“……我也没意见。但我要声明，白鸦欠我一顿饭。”

白鸦：“为什么？”

青牙：“因为你今天说的所有话里，没有一句是帮我的。”

白鸦：“我帮理。”

青牙：“你就是偏向赤焰。”

白鸦：“我没有。”

青牙：“你有。”

白鸦：“没有。”

黑刃的声音插进来：“二位，这也在会议记录里。”

白凌低头看了一眼保洁阿姨的账号，屏幕上最新一行记录写着：“白鸦提出建立高层内部沟通机制。青牙与白鸦就裁判公正性问题进行了友好磋商。”

他差点把“友好磋商”改成“小学鸡互啄”。

但他忍住了。

保洁阿姨也是专业的。

会议进入第三项议题的时候，白凌的手机忽然震了。是他二叔白建军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的会议——青牙正在论证“夜枭”这个名字为什么像三流页游，赤焰正在反驳，黑刃正在打圆场，白鸦正在沉默。

他按了静音，没接。

二叔发了条微信：“产品名字定了吗？我们这边投决会需要正式的项目名称。”

白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他回“定了，就叫夜枭”，青牙会当场在会议上再怼他三天三夜。

但如果不回，二叔那边进度会卡住。

他忽然有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他切到青牙的麦，用那个冷冽的声音说：“我提议，产品公开征名。所有成员都可以提交方案，最终由白鸦选出三个备选，高层投票决定。”

赤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黑刃：“同意。”

白鸦：“嗯。”

全票通过。

白凌立刻拿起手机，给他二叔回复：“名字在内部征集中，很快定。”

二叔：“你们公司起个名字还要内部征集？不是就你一个人吗？”

白凌：“云端团队。”

二叔：“……你那个云端到底有多少人？”

白凌看了一眼频道里的三百二十七个围观成员，打字回复：“三百多。”

二叔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回了一句：“侄子，你要是被人绑架了就发个定位。”

白凌没有回复。

因为会议进入第四项议题了。

黑刃提出的“高层形象管理”建议。

黑刃沉稳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面具派对的录音泄露事件，对组织形象造成了一定影响。虽然成员们反应积极，但高层的威严形象需要维护。我建议，今后在公共频道的发言，尽量避免涉及私人恩怨。”

青牙冷冷地接话：“你的意思是，我和赤焰的私人恩怨影响了组织形象？”

黑刃：“我没有针对二位。但客观上，确实有成员开始给你们画同人图了。”

赤焰：“……”

青牙：“……”

白鸦：“我看过。画得不错。”

赤焰和青牙异口同声：“白鸦！”

白鸦：“赤焰的腰画得太细了。不符合事实。”

频道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脸砸在了桌上。白凌自己就是那个人——他演得太投入，青牙拍桌子的动作真的拍在了茶几上，差点把赤焰那台手机震掉。

围观频道的三百多个成员已经快疯了。有人偷偷开了文字直播，把会议内容转述到论坛上，论坛服务器差点被挤爆。热门帖子标题从“白鸦说话了”变成“白鸦看过同反应积极，但高层的威严形象需要维护。我建议，今后在公共频道的发言，尽量避免涉及私人恩怨。”

青牙冷冷地接话：“你的意思是，我和赤焰的私人恩怨影响了组织形象？”

黑刃：“我没有针对二位。但客观上，确实有成员开始给你们画同人图了。”

赤焰：“……”

青牙：“……”

白鸦：“我看过。画得不错。”

赤焰和青牙异口同声：“白鸦！”

白鸦：“赤焰的腰画得太细了。不符合事实。”

围观频道的三百多个成员已经快疯了。有人偷偷开了文字直播，把会议内容转述到论坛上，论坛服务器差点被挤爆。热门帖子标题从“白鸦说话了”变成“白鸦看过同人图”，再变成“白鸦说赤焰腰不够细”。

白凌看到最后那个标题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赤焰的腰不够细。

这句话将以“白鸦语录”的形式被载入夜枭史册。

而他说这句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在那一刻，他觉得白鸦应该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人设。

会议在九点半结束。

黑刃做了总结陈词，宣布所有议题达成一致，保洁阿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布正式会议记录。成员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论坛的帖子数量在接下来一小时内暴涨了四百条。

白凌关掉所有设备，瘫在沙发上。

他的嗓子因为连续切换四个声线而微微发哑，茶几上六个设备的电量全部见底，充电线缠成一团解都解不开。保洁阿姨的账号后台收到了三百多条私信，内容从“阿姨你好温柔”到“阿姨你能不能多爆点高层的料”到“阿姨你见过枭主吗枭主长什么样”。

他闭着眼睛，随手点开一条。

“保洁阿姨，你觉得白鸦大人是不是暗恋赤焰大人？”

白凌睁开眼。

又闭上。

睁开。

他用自己的主账号——白凌本人那个号——登录论坛，找到那个帖子，在下面回复了两个字。

“没有。”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包含了无穷悔恨的哀嚎。

明天，保洁阿姨要发会议记录。

后天，AI产品征名活动截止。

大后天，二叔要来“视察团队”。

而他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情是——冰箱里的可乐喝完了。

白凌从沙发上爬起来，套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下楼去便利店。凌晨一点的小区安安静静，便利店的灯光是唯一亮着的。

他拿了两瓶可乐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用手机看着什么，外放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是赤焰和青牙吵架的录音。

赤焰在喊“你说谁三流页游”，青牙冷冷回“说的就是你”。

白凌的手僵住了。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这个AI吵架产品可搞笑了，你要不要也关注一下？叫夜枭。”

白凌沉默了三秒。

“听过，”他说，“我朋友做的。”

收银员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你朋友是哪位大佬？”

白凌扫码付款，拎起可乐，走出便利店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保洁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