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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唐三被围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不是他自己选的。是小舞拉着他坐下的,然后所有人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自动围了过去。小舞坐在唐三左边,整个人侧着身子,一只手吃饭,另一只手还搭在唐三的手臂上,像是怕他跑掉。
戴沐白坐在对面。
这个位置是他第三个进来的。第一个进来的是小舞和唐三,第二个是马红俊。但马红俊直奔打饭窗口,戴沐白端着餐盘,在食堂中央站了一秒,然后走到唐三对面,坐下。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有点刻意。
奥斯卡坐在唐三右边。他是第四个进来的,打饭的时候就在东张西望,看到唐三右边的位置还空着,眼睛亮了一下。他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屁股刚要碰到椅子——
“奥斯卡。”
宁荣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奥斯卡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这边有位置。”宁荣荣坐在隔壁桌,笑眯眯地看着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可是那边——”
“这边有位置。”她的声音很温柔。
奥斯卡看看唐三右边的空位,又看看宁荣荣。那个挣扎的表情,像是有人在抢他碗里最大的一块肉。然后他端起餐盘,走到宁荣荣旁边,坐下。
“荣荣,你那边明明离得比较远……”
“嗯,所以让你坐过来,陪我。”宁荣荣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吃。”
奥斯卡低头看着那块肉,耳朵尖红了一下,不说话了。
马红俊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眼睛扫了一圈,发现唐三右边的位置居然还空着,整个人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个位置没人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然后白沉香从旁边伸腿。
绊了他一脚。
“哎哟!”
马红俊连人带餐盘往前扑,被戴沐白一把扶住。他抬起头,发现白沉香已经坐到了唐三右边的位置上,正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
“你——”
“你什么你?”白沉香头也不抬,“吃饭。”
“那个位置是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的,就是你的?”白沉香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这学院你第一个看到的可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马红俊。
看的是唐三。
马红俊愣了一下,然后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端着餐盘,挤到了戴沐白旁边。他坐下之后,偷瞄了白沉香一眼。白沉香在吃饭,面无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粉。
马红俊嘿嘿傻笑了一声。
白沉香的筷子在碗里顿了一下。
“笑什么笑,吃饭。”
“哦哦。”
我坐在桌尾。这个位置离唐三最远,但正对着他的侧脸。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和小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小舞每说三句话,他会点一下头,或者弯一下嘴角。不多,但够。
小舞的碗里堆着一座肉山。她每给唐三夹一块,唐三就会反夹一块回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碗里的肉谁也没少。最后唐三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小舞碗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小舞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红着脸扒饭。
戴沐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
“队长。”奥斯卡忽然喊他。
戴沐白抬头。
“你那个肉,还吃吗?”奥斯卡指了指他碗里一块没动过的红烧肉。
戴沐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那块肉夹起来,越过桌子,放进了唐三碗里。
“他吃得太少了。”戴沐白说。
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秒。
小舞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看戴沐白,又看看唐三碗里那块肉,眼睛眯了起来。
“戴沐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队友互相照顾。”戴沐白的声音很平。
“我家三三有我来照顾!”
“嗯。所以呢?”
小舞被噎住了。她的脸鼓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唐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吃饭。”他说。
小舞的气消了一半。
“那他给你夹肉……”
“你夹的我也吃了。”
小舞看看自己给唐三夹的那堆肉,又看看戴沐白夹的那块。她把自己夹的一块肉夹起来,放到唐三嘴边:“那你先吃我的。”
唐三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小舞转头,朝戴沐白扬了扬下巴。那个表情,像是在说:看到了吗?他先吃我的。
戴沐白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宁荣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嚼着,嘴角带着一抹我太熟悉的弧度——那种“我又嗑到了”的弧度。
“荣荣。”奥斯卡小声喊她。
“嗯?”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她笑眯眯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奥斯卡,“吃你的饭。”
奥斯卡低头看着那块肉,脸又红了。
马红俊在旁边看得眼馋:“荣荣,你也给我夹一块呗?”
“自己吃。”
“你给奥斯卡夹了!”
“他是我搭档。”
“我也是你队友啊!”
宁荣荣看了他一眼,然后夹起一块姜,放到他碗里。
“吃吧。”
马红俊看着那块姜,脸皱成一团。白沉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过去,换走了那块姜。
“吃你的饭,少说话。”
马红俊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头看白沉香。白沉香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耳朵尖又粉了。
马红俊嘿嘿傻笑,声音比之前大了好几个度。
我坐在桌尾,安静地吃着。余光里,是唐三的侧脸。他在听戴沐白说话——戴沐白在跟他讨论明天的训练内容,声音不大,但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很认真的姿势。唐三偶尔点头,偶尔回一句。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内容。
但他的侧脸,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线条很柔和。
“竹清。”
宁荣荣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她没看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睛看着前方。
“你今天跑步的时候,回头看了四次。”
我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在看成绩。”我说。
“嗯。”她喝了一口汤,“看成绩需要看同一个方向四次?”
我没说话。
她放下碗,转头看我,嘴角弯弯的。
“竹清。”
“嗯。”
“没事。”她笑了一下,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
晚安。
但那个口型,不像是在说“晚安”。
像在说:承认吧。
我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腿很酸,脚踝很疼,手腕上的红印还没消。
但我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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