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说,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负重越野。我以为又是背石头。结果他拿出一根绳子。“两人一组。一个人背另一个人,中途可以换人。从学院跑到索托城东门再跑回来。不许用魂力。被背的人脚不能沾地。沾地了,就重跑。”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马红俊的声音炸开了:“背人?!大师,我体重二百斤!”大师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要找一个背得动你的人。”马红俊转头就找白沉香,嘴巴张开还没说出话。白沉香先开口了:“我背你。”马红俊愣在原地。白沉香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你太重了,我背不了全程。前半程我背你,后半程你自己跑。”
另一边,小舞已经跳上了唐三的背。她双手搂住唐三的脖子,下巴抵在他头顶,两条腿晃来晃去。“三三,我重不重?”唐三托着她膝盖窝的手往上颠了一下。“不重。”这个回答没有实际意义,因为唐三背谁都会这么说。但小舞把脸埋进他头发里,闷闷地笑了。
奥斯卡在旁边站着。宁荣荣说:“我背你。”奥斯卡摆手。“不行不行,哪有让女生背男生的。”最后他们商量的结果是前半程奥斯卡背宁荣荣,后半程宁荣荣背奥斯卡。宁荣荣说:“后半程你的脚不许沾地。”奥斯卡说:“你背不动我。”宁荣荣说:“你试试。”
我和戴沐白对视了一眼。他蹲下来,我趴到他背上。他的手托在我的膝盖窝下面,掌心很热,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赵无极一声哨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小舞和唐三跑在最前面。小舞趴在唐三背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手指揪着他肩头的衣服。她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这个人,连呼吸的节奏都在配合他迈步的节奏。跑了大概一半路程,唐三忽然说了句“抱紧”。然后他单手托住小舞,另一只手释放出一根蓝银草在前方探路。蓝银草在树根和石头之间快速穿梭,把最优路线传递回他的掌心。他的速度没有因此变慢,反而更快了。
马红俊和白沉香在中间。白沉香背着马红俊跑了大半程,脸涨得通红。马红俊伏在她背上一脸痛苦。“沉香,你放我下来吧。我宁愿被大师罚跑。”白沉香咬着牙。“闭嘴。”后半程快到终点时她把马红俊放下来,马红俊蹲下就要背她。白沉香喘着气推开他。“我自己跑。”马红俊说:“大师说要背。”白沉香说:“大师说不许脚沾地,没说不许自己跑。”然后她踩着终点线走进来,马红俊在后面追着喊“你的脚沾地了”。白沉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声。
奥斯卡和宁荣荣在最后。前半程奥斯卡背着宁荣荣跑得还算稳。后半程宁荣荣背奥斯卡的时候奥斯卡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两只手撑在宁荣荣肩上愣是不敢碰到她后背。宁荣荣说:“你这样我没法跑。”奥斯卡说:“我尽量。”宁荣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加快脚步往前冲了一段。奥斯卡差点往后仰,本能地搂住她的脖子。宁荣荣狡黠一笑:“这样才对。”奥斯卡从耳根一路红到后脖颈。
我和戴沐白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他的呼吸很稳,步伐均匀,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都差不多。我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起伏,还有他的后颈上那一小片被汗沾湿的碎发。跑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比以前轻了。”我说:“魂力提升,骨密度增加,体重应该更重才对。”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觉得我轻了,只是托着我膝盖窝的手往上又颠了一下。
快到终点时,唐三的蓝银草从前面探回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低头看,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根蓝银草,它不是在拉我,只是搭在那里。唐三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我的体力快到极限了,也知道我不会说。终点就在前面。所有人都冲过去了。小舞伏在唐三背上喘气,白沉香靠在树上擦汗,奥斯卡和宁荣荣最后抵达,一到终点宁荣荣立刻蹲下去揉腿,奥斯卡蹲在旁边递水。
那天晚上,老槐树洞里的东西又多了一样。一片蓝银草的叶子,不是脱落的,是唐三自己摘下来放进去的。叶子很小,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刚摘下来不久,叶脉里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像是专程来跟树洞里那些碎铁、石头和枯树叶做伴的。
我蹲在树洞前看了好一会儿。这片叶子是谁发现的,又是为谁而来的,唐三没说。但我记得,今天跑到终点时我的脚踝上还有那根蓝银草的触感,轻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而它不曾干扰我的节奏,只是轻轻搭在那里,然后在我跨过终点的同一瞬,悄然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