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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七个人都开始不对劲

史莱克:钓系美男在修罗场的日常

大师回来之后,训练量又翻了一倍。不过倒是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自己不对劲,旁边的人也不对劲,但谁也说不清楚是从哪天开始的。

最早露出马脚的是马红俊。

负重深蹲的时候白沉香照例站在旁边帮他数数。数到第七十次,马红俊的腿抖得像筛糠,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白沉香伸手去扶,扶的位置是他的手肘。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训练场上谁扶谁都这么扶。但马红俊在被扶住的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接下来的十个深蹲,他的动作标准得不像话。背挺得笔直,下蹲的幅度刚刚好,每一次起身的时候呼吸都带着一股刻意的平稳。白沉香收回手,把计数本翻过一页,耳尖有一点点泛红。她自己大概没发现。

休息时奥斯卡凑过来小声说:“胖子刚才蹲出了今天最好的一组。”宁荣荣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是蹲给白沉香看的。”奥斯卡又问:“你怎么知道?”宁荣荣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奥斯卡被她看了一会儿,耳朵尖莫名其妙地红了。

当天下午,宁荣荣在辅助训练时把主要增幅给了奥斯卡。这本来很正常,她是辅助系,想给谁加就给谁加。但她在加增幅之前犹豫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大概只有站在场边的我和一直盯着她的奥斯卡注意到了。犹豫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给谁加,而是她太清楚自己每次给奥斯卡加增幅的时候,九宝琉璃塔的光芒会偏暖一个色阶。以前她不在乎这个变化,但现在奥斯卡每次被加增幅都会低头看一下塔光,然后耳朵尖发红,然后她的塔光就更暖了。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个循环。所以她犹豫了一瞬。

结果她还是加了,而且增幅比平时多了百分之五。

奥斯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暖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香肠递给她。“今天新做的,你尝尝。”宁荣荣接过去咬了一口。这根香肠冷了,但她嚼完之后点了一下头。奥斯卡笑得眼睛都没了。

小舞的不对劲表现在另一个方向上。她开始频繁地换树洞里的树叶。以前几天换一次,现在每天都换。每天傍晚训练结束,她都会跑到老槐树下蹲一会儿,把昨天那片枯了的捡出来,换一片刚落的、形状最圆的进去。我有一回撞见她蹲在那里跟树叶说话。不是真的说话,是嘴唇在动,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我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跟树叶说话?”她回头看我,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嘴唇上。“不是树叶。我在跟树洞说,今天的训练很累,但三三说我的折返角度进步了。”

她把新树叶放进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树洞。“竹清。”“嗯。”“你说,树洞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想了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指了指树洞旁边那几道蓝银草留下的细痕。“因为唐三的蓝银草每天都来这里。”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慢慢红起来。不是那种炸开的红,是从耳根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的红。她扭头就跑,跑出去好几步才喊了一声:“你不许告诉他!”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树叶还是树洞。但我想,唐三大概早就知道了。

戴沐白的不对劲最不明显,因为他掩饰得很好。训练场上他一切照旧,扛赵无极的拳头,示范白虎护身罩的释放角度,偶尔纠正马红俊的发力姿势。但训练结束后他会在训练场边多留一会儿。也不是做加练,就是靠在墙上看着场上的人陆续离开。他的目光会跟着某个方向移动,那个方向多半有唐三。如果唐三在跟小舞说话,他就只看一眼。如果唐三在跟大师讨论控制系理论,他会多看两眼。如果唐三的蓝银草在帮谁调整训练姿势,他会一直看到调整结束。

有一回唐三的蓝银草探到了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那截泛着蓝光的藤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蓝银草的末梢。蓝银草缩了回去,他也收回手。两个人隔着半个训练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唐三对他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蓝银草继续它的训练,戴沐白继续靠墙站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攥紧又松开的那只手出卖了他。

奥斯卡越来越频繁地在食堂里留吃的。不是留给自己,是留在桌角,用油纸盖住。然后宁荣荣会“刚好”走过来,“刚好”发现那包油纸,“刚好”打开里面有她喜欢吃的烤饼。每次她都问:“这是谁的?”每次奥斯卡都摇头:“不知道。”有一回宁荣荣打开油纸,里面不是烤饼,是一小罐蜂蜜。食堂里没有蜂蜜,学院厨房也没有,附近村子里才卖。宁荣荣把蜂蜜放在桌上,没有问是谁放的。她只是第二天给奥斯卡加增幅的时候,增幅量又多了百分之五。

朱竹清——也就是我自己。我是在树洞前发现不对劲的。大师训练开始后的第二周,我往树洞里放的东西越来越多。不是刻意的,是每次训练结束玄铁环上都会磨下碎铁,以前我随手就扔了,现在会捡起来放进去。放完碎铁之后会看看树洞里其他东西有没有被风吹乱,会顺手把滚到洞口的石子挪回原位,会下意识地记住每一样东西是谁放的。

昨天傍晚我去树洞前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一片碎铁。不是我放的,也不是戴沐白之前放的那几片。是新的一片,边缘刚磨掉,断口还没氧化。我回头看,戴沐白正往宿舍走,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脚步稳,耳朵没有红。但我知道他回去之后会对着手掌上那道新磨的茧子发呆。那片茧在掌心,是握碎铁握的。

最后一个是唐三。

唐三的不对劲,藏在他那本笔记里。那本笔记在训练场和宿舍之间来回移动,封皮磨得起了毛边。某天大师翻看他的笔记,看完之后合上还给他,只说了一句:“你的观察对象,不止是场上的对手。”唐三没回答。大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我在训练场上捡到了一张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纸。上面画的是白虎武魂的魂力运转路线,每个关键节点都标注了受击时的波动幅度。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戴沐白第十拳后,护身罩释放速度比第一拳快了零点三息。备注:建议在第三拳时提前释放,可缩短零点二息。

这是对队友的训练记录。精确到每一拳的观察,然后是建议。他对戴沐白的观察比戴沐白自己还仔细。

我把那张纸重新夹回笔记本里,放在训练场边的石台上。第二天早上,笔记本不见了,被唐三拿回去了。训练场上一切照旧。戴沐白不知道他的护身罩被某人分析了十几页,小舞不知道她的树叶们每晚都有一根蓝银草轻轻探进去挨个辨认,马红俊不知道为什么白沉香今天多数了一遍计数。奥斯卡的蜂蜜罐子还放在食堂桌角,盖子拧开了,里面的蜜又少了一勺。宁荣荣今天的增幅又多了百分之五,她每次都说是“误差”。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老槐树的影子投在训练场上。树洞里有枯叶,有碎铁,有石头,还有几根蓝银草留下的细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七个人的不对劲从这棵树下开始,大概也要在这棵树下继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