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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训练结束后,弗兰德院长把唐三单独留了下来。
小舞不肯走。
她站在训练场边上,双臂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弗兰德和唐三的方向,表情像一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兔子。
“小舞,走了,吃饭。”宁荣荣拉她。
“我不饿。”
“你早上就没吃。”
“我不饿!”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大声。
宁荣荣憋着笑,看向我。我摇头,表示别管她。
戴沐白也没走。
他站在门口,假装在整理护腕,实际上每隔几秒就往唐三那边瞟一眼。奥斯卡在旁边举着香肠,问他吃不吃,他说不饿。马红俊说那我吃了,伸手去拿,被奥斯卡一巴掌拍开。
“这是给唐三留的!”
“他又没说要吃!”
“他等会儿会饿的!”
白沉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人家唐三饿不饿,轮得到你操心?”
奥斯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宁荣荣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我靠在墙上,看着这群人。小舞守着唐三不肯走,戴沐白守在门口假装整理护腕,奥斯卡攥着香肠严阵以待,马红俊在旁边流着口水盯着那根香肠,白沉香盯着马红俊,宁荣荣盯着所有人。
才三天。
史莱克学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那个站在训练场中央、正和弗兰德院长说话的人,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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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德和唐三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几分钟后,唐三转身朝我们走来。小舞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上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次。
“院长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控制力不错,让我多和大家配合训练。”
“就这个?”
“就这个。”
小舞松了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给你加训。”
唐三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饿不饿?”
“饿!”
“那去吃饭。”
小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陪我?”
“嗯。”
“走走走!”
她拉着唐三就往外走,路过戴沐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去,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戴沐白没看她。
他在看唐三。
唐三经过他身边时,对他点了一下头。
“刚才的对抗,谢谢。”
戴沐白的耳朵又红了。
“谢什么。正常训练。”
他说得很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左手腕——那个被蓝银草缠过的地方。
印痕早就消了。
但他还记得。
奥斯卡从旁边蹿出来,香肠举到唐三面前:“唐三同学!饿了吧?这根最大的给你留的!”
唐三接过去:“谢谢。”
奥斯卡笑得像朵花。
马红俊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那根香肠,咽了口口水,被白沉香一把拽走。
一群人闹闹嚷嚷地往食堂走。
我和宁荣荣走在最后。
“你猜,”宁荣荣忽然开口,“今天食堂里,唐三会坐在谁旁边?”
“小舞。”我说。
“废话。”她笑了一声,“我问的是另一边。”
我没回答。
但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我懂——她在说:你也想知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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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唐三坐下的时候,小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了他左边的位置。
右边空着。
戴沐白端着餐盘走过来,脚步在唐三右边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坐到了对面。
奥斯卡端着餐盘过来了,眼睛盯着唐三右边的空位,步伐加快——然后宁荣荣从后面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奥斯卡,这边有位置。”
“可是那边——”
“这边有位置。”
她的声音很温柔。
奥斯卡乖乖坐下了。
马红俊端着餐盘冲过来,目标明确——唐三右边的空位。
然后白沉香从旁边伸腿。
绊了他一脚。
“哎哟!”
马红俊连人带餐盘往前扑,被戴沐白一把扶住。他抬起头,发现白沉香已经坐到了唐三右边的位置上。
“你——”
“你什么你?坐下吃饭。”白沉香头也不抬。
马红俊委屈巴巴地坐到了戴沐白旁边。
朱竹清端着餐盘,走到桌尾,坐下。
这个位置离唐三最远。但对面就是戴沐白。而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唐三的侧脸。
我没有刻意选这个位置。
至少我告诉自己,没有。
小舞正在给唐三夹菜。
“三三,这个好吃!”
“三三,你尝尝这个!”
“三三,你吃得太少了!”
她的筷子就没停过,唐三的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低头看着那堆菜,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是弯的。
“小舞,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完!你昨天训练消耗那么大!”
“你也多吃点。”唐三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小舞碗里。
小舞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扒饭,不说话了。
戴沐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
奥斯卡也在看。
他手里的香肠忘了吃,就那么举着,眼神有点呆呆的。宁荣荣伸手,把他手里的香肠拿过来,咬了一口。
“嗯,挺香的。”
奥斯卡回过神来,看看空掉的手,又看看宁荣荣。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宁荣荣笑眯眯地嚼着香肠,“你有意见?”
奥斯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马红俊在旁边看得眼馋:“荣荣,给我也咬一口呗?”
“自己拿。”
“奥斯卡!再给我一根!”
“没了!”奥斯卡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气。
白沉香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马红俊碗里。
“吃你的饭,少说话。”
马红俊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头看白沉香。白沉香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耳朵尖有一点点粉。
马红俊嘿嘿傻笑了两声,埋头扒饭。
我坐在桌尾,安静地吃着。
余光里,是唐三的侧脸。
他在给小舞夹菜。他在听戴沐白说话。他在对奥斯卡点头。他在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像月牙。
很好看。
我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宁荣荣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竹清。”
“嗯?”
“你刚才笑了。”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香肠,嘴角带着一抹我太熟悉的弧度——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弧度。
我没接话。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
它说:是吗。
我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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