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边的影子

第二天，大师的训练正式开始。不是弗兰德那种“你们自己练，我看看”的模式，而是每个人被叫到面前，单独说。小舞第一个过去，回来的时候脸皱成一团。“大师让我跑折返，一百次，每次折返的角度必须刚好九十度。”她甩了甩自己的蝎子辫，“差一度都不算。”然后她看了唐三一眼。唐三正在场边系护腕，察觉到小舞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点了一下。小舞顿时深吸一口气，如打了鸡血一般转身往训练场另一边跑去。

戴沐白被大师叫过去的时间最长。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和去之前一样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大师让他站在原地不用魂力，硬接赵无极老师的拳头。七十六级魂圣的拳头，空气都在震。戴沐白被轰退了七步，嘴角沁出一丝血。他把血擦掉走回原位。“再来。”

第三拳落下的时候他退了五步。第五拳退三步。第十拳纹丝不动。赵无极收拳，难得地点了一下头。“小子，不错。”戴沐白没说话，转过身，第一眼看的是唐三。唐三也对他点了一下头。戴沐白往场边走，步伐比平时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经过我旁边时他说了一句:“他的控制力训练，比我还狠。”我说:“所以你在看他训练。”他没否认。

唐三的训练是和大师一起完成的。大师让他同时控制多根蓝银草，分别缠绕不同方向的目标，每一根的力度、速度都要不一样。我站在训练场另一边进行自己的速度突破，脚踝上绑着两块玄铁环，每块三十斤，正在做最基本的出爪收爪。但我数了。第一轮唐三控制了七根，十分钟后是九根，再过十分钟是十二根。

小舞跑到第四十三次折返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她停在折返点大口大口喘气，汗把头发粘在脸上，蝎子辫散了一缕。唐三的蓝银草从场中央探出来，极轻地缠住她的手腕，不是拉她，只是搭在那里。小舞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蓝幽幽的光。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跑第四十四次。

马红俊的训练是负重深蹲。背上压着一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铁块，脸憋得通红，两条腿在打颤。白沉香站在他旁边帮他数数，声音很平静。不过马红俊每蹲下去一次，她的手指就攥紧一次。数到第五十次的时候马红俊整个人直接仰面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白沉香把毛巾盖在他脸上。“五十一。”马红俊在毛巾下面闷声说:“沉香，我真的不行了。”白沉香继续数：“五十二。”马红俊只得撑着地，又蹲下去一个。

奥斯卡的训练最狼狈。他是食物系魂师，大师给他的任务是在赵无极的攻击范围内用最快速度变出香肠然后全身而退。赵无极的拳头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吓傻了，香肠掉了一地。大师面无表情地说:“捡起来，继续。”他趴在地上捡香肠，手在抖。宁荣荣站在场边，把九宝琉璃塔释放出来攥在手里。她没有喊加油，只是一直攥着那尊小塔，指尖发白。

训练结束休息时，所有人瘫在场地边上。小舞靠在唐三肩上闭着眼，腿上还搭着唐三的外衣。奥斯卡趴在地上，香肠兜空了，被他自己在躲避训练时吃光了，这个馋鬼。他说消耗太大必须补补，然后被宁荣荣拍了一下后脑勺。马红俊还躺在地上，白沉香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他脸上的汗擦掉。马红俊睁开一只眼嘿嘿傻笑，白沉香立刻收回手看向别处。戴沐白靠墙坐着，闭着眼，呼吸还没平复。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关节上全是淤青。

大师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到唐三面前。“今天的进步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唐三微微低头：“还不够。”大师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唐三的肩膀。这个动作大师对其他人从没做过。

下午训练结束后我留在食堂帮大师傅收拾碗筷。从窗口看出去，训练场边的老槐树被夕阳照成金红色，树下有个人影。戴沐白站在树洞前。我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伸进树洞里，很快又抽出来。放进去什么，看不清。他转身往宿舍走，步伐比平时慢。等他走远，我放下抹布走出去，在树洞前蹲下来。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片碎铁，边缘锋利，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那是玄铁环上磨下来的，看着好像是我的。他什么时候捡到的？我把碎铁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食堂里大师傅喊我回去擦桌子。我才把碎铁放回树洞里，转身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