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状元,正是沈砚之。
跨马游街那日,万人空巷,人人争看这位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可沈砚之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却始终望着城外,一颗心早已飞回那座深山破庙,飞回那个总在灯下安静陪他读书的姑娘身边。
皇上赐宴,朝臣攀附,他一概淡然处之,只一心请旨归乡。
“臣家中尚有等候之人,恳请陛下恩准,臣即刻返乡。”
金銮殿上,他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皇上见他重情,欣然应允,还赏了他仪仗车马,许他衣锦还乡。
沈砚之一刻也不愿多等,辞别朝臣,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回赶。
他要早些见到阿雪,要亲手为她插上金簪,要兑现他的十里红妆,要告诉她,他做到了,他真的成了状元,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了。
一路风尘仆仆,他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
他甚至已经想好,进门第一句要先说什么,要先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想她,日日都想。
可当他终于赶至山下,踏入那座熟悉的破庙时,脚步猛地顿住。
庙门半掩,院内落满枯叶,许久无人打扫。
他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冰冷,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冷灰。案上的书卷还整齐摆放着,只是覆了薄薄一层灰尘。他曾睡过的草堆上,还叠着他当年留下的旧外袍。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唯独少了那个日日等他归来的身影。
“阿雪?”
沈砚之心头慌乱,高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他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庙后、林间、溪边……他喊遍了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可回应他的,只有山间呼啸的风声。
王伯听闻他归来,匆匆上山,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沈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阿雪姑娘她,入冬那场大雪后,就没了踪影。”
“没了踪影?”沈砚之脸色惨白,一把抓住王伯的手臂,“什么叫没了踪影?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啊。”王伯摇头,“雪停后我上山来看,就见庙门开着,人却不在了。有人说,看见雪地里有一团白影,往山上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沈砚之踉跄后退一步,如遭雷击。
他不信。
他不信阿雪会不等他,不信她会就此离开。
他又在山中寻了数日,几乎翻遍整座青山,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那日,他再次回到破庙,在草堆角落,无意间触到一物。
拾起一看,是一枚早已磨损的桃木簪,簪尾刻着的雪梅,依旧清晰。
正是当年他亲手为阿雪绾上的那一支。
簪子旁,还散落着几缕雪白的绒毛,柔软纤细,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沈砚之握着桃木簪,指节泛白,终于再也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
窗外春风再起,吹得纸页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她在一旁安静研墨的模样。
可那个会温柔笑着说“我等你”的姑娘,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金榜题名,衣锦还乡,赢了天下,却弄丢了那个,为他弃了千年修行、甘愿化作凡人的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