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走后,山里的风一日比一日凉。
我依旧守着那座破庙,每日把屋子收拾干净,火堆烧得旺旺的,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笑着喊我一声“阿雪”。
可空荡荡的庙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开始频繁地犯困,浑身发冷,哪怕裹紧了他留下的外袍,也暖不透骨子里的寒意。夜里常常惊醒,一摸脸颊,沾着的不是泪水,而是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狐毛。
我知道,我的时日不多了。
化形时断尾损了根基,又强行维持人形这么久,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正一点点散在空气里。有时候对着溪水一照,脸色白得像纸,连唇上的血色都在慢慢褪去。
山下王伯偶尔会送些米面上来,见我这般模样,总担忧地说:“姑娘,你身子太弱了,该找个大夫看看。”
我只笑着摇头。
大夫治得好人的病,却治不好一只即将消散的狐妖。
我依旧每日等。
清晨等日出,傍晚等归鸟,夜里守着那盏油灯,等一封来自长安的信。
可山路遥远,书信难通,沈砚之走了一月又一月,连一句音讯都没有。
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读书,拿起他用过的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他的名字。沈砚之,沈砚之……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像是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有时写着写着,手就没了力气,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痕,像极了我止不住的眼泪。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我彻底撑不住了。
那日我正坐在门口扫雪,忽然眼前一黑,直直倒在雪地里。寒意刺骨,我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冰冷的雪上,看着漫天雪花飘落。
恍惚间,我好像又变回了青丘那只小白狐,在雪地里奔跑,无忧无虑,不知人间情爱,也不懂何为心碎。
可下一刻,沈砚之温和的眉眼就浮现在眼前。
他说,等我回来,娶你。
他说,十里红妆,不负于你。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摸向发间的桃木簪。簪子还在,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我不能就这么消失。
我要等他回来,至少,要再见他一面。
我撑着墙角,一点点爬回破庙,把火堆烧到最旺,然后蜷缩在他曾睡过的草堆上,紧紧抱着他的外袍。
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我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封住了破庙的门,也封住了这人间最后一点暖意。
我望着庙门的方向,轻声呢喃:
“沈砚之……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我仿佛看见,山路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踏着风雪而来,背着书箱,朝我伸出手,温柔地喊:“阿雪,我回来了。”
我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可指尖穿过一片虚空,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雪。
庙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是一声极轻、极轻的狐鸣,消散在漫天白雪里。
破庙的火堆渐渐熄灭,
再也没有一个叫阿雪的姑娘,守在原地等他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