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有罪》_第4章 - ${authorNickname}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

细密的雨丝黏在窗上，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灰，像极了这桩案子至今看不清的底色。

陈砚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不到半小时，睁眼时，眼底布满红血丝，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小李顶着黑眼圈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资料，脚步都带着倦意：“陈队，通宵查出来的。”

“说。”

“第一，那辆黑色越野车找到了，在城郊一处烂尾楼地下车库，被人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里被仔细清理过，指纹、毛发、痕迹全没了，只有副驾缝隙里，沾了一点点和死者衣角一致的银灰色纤维。”

陈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出所料。”

“第二，保险那边核实过，张诚那份人身意外险，是三个月前买的，保额极高，受益人确实是林慧，而且……是趸交全款，一次性付清，手笔很大。”

一次性买高额保险，三个月后离奇死亡。

这已经不是巧合，是赤裸裸的预谋。

“第三，关于那瓶男士木质香水。”小李翻到下一页，脸色凝重了几分，“国内代购记录极少，近一年江城地区只有七笔订单，其中三笔是企业批量采购，剩下四笔都是私人购买。我们已经把这四个人的身份信息列出来了。”

陈砚伸手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四个名字，三个是企业高管、老板，还有一个……有点眼熟。

“这个叫江屹的，是谁？”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屹？做建筑设计的，很年轻，近几年在江城名声很响，不少高端楼盘、私人别墅都是他操刀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张诚做建材生意，近几年最大的合作方，就是江屹所在的设计公司。”

陈砚眼神一冷。

合作关系、私人购买同款香水、具备高消费能力、熟悉张诚行踪……

所有条件，江屹几乎完美吻合。

“立刻查江屹，昨晚八点到十点的行踪，有没有人证、监控、行车记录，全部调出来。”

“是！”

小李刚走，审讯室那边就传来消息——林慧松口了。

陈砚快步走过去，推门时，林慧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看见陈砚，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可以说，但我不是凶手，我只是……怕。”

“怕什么？”陈砚坐下，静静看着她。

“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林慧闭上眼，两行眼泪滑落，“张诚他……根本不是外人眼里那种老实本分的商人。”

五年前，一个工地出了事故。

坍塌，有人被埋，当场没了性命。

按照规定，项目要停工严查，负责人要负刑事责任，张诚的公司也会彻底垮掉。

“是江屹。”林慧声音发颤，“当年那个项目，是江屹设计，张诚供料。工程偷工减料，两个人都有份。出事之后，他们联手压下了消息，赔了那户人家一大笔钱，把事情彻底捂住了。”

陈砚心头一震。

难怪张诚手机里会有那句——

“我知道你当年做的事，要么停手，要么一起完蛋。”

“那匿名转账是怎么回事？”

“张诚后来一直害怕事情败露，每个月都给江屹打钱，算是封口费。”林慧咬着唇，“可最近半年，江屹要的钱越来越多，张诚撑不住了，两人吵过很多次。昨晚他出门，我就知道，他是去找江屹摊牌的。”

摊牌，威胁，然后被杀。

整条线，瞬间通了。

“你为什么一开始撒谎说他没出门？”

“我怕。”林慧捂住脸，“我怕你们查到当年的事，怕我们家彻底毁了。我以为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就能像以前一样，混过去……”

陈砚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没有同情。

隐瞒，包庇，知情不报，她早已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小李猛地冲进门，语气急促：

“陈队，江屹的不在场证明——全是假的！”

“他说自己昨晚在工作室加班，可小区监控显示，他八点开车出门，十点半才回去；行车记录仪被人为删掉了记录，而且……”

小李深吸一口气：

“我们查到，江屹常年穿高定西装，面料颜色，正好是银灰色。”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陈砚站起身，拿起外套，声音冷得像冰：

“抓人。”

天边泛起微光，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江城渐渐苏醒，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暴雨从未存在。

可有些人的罪恶，藏不住。

有些被压下去的声音，终究会变成回声，在日光之下，轰然作响。

江屹的设计工作室，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写字楼顶层。

落地窗干净透亮，一眼望尽整座城市。

陈砚带人推门而入时，江屹正坐在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支钢笔。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身上淡淡散发出一股木质香气。

看见陈砚，他没有惊慌，反而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陈警官，这么早，有事？”

陈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锐利：

“江屹，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屹放下钢笔，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笑容不变。

“陈警官，说话要讲证据。”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明亮。

可陈砚分明看见，那双温和的眼睛深处，藏着与这温暖截然相反的、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