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午餐

第二天中午，钱管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他知道今天谢砚辞要来，特意多备了两道菜，其中一道是上次从乡下带回来的干菜炖肉，小火慢煨了两个小时，整个厨房都飘着一股醇厚的酱香。芜难去厨房转了一圈，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就满意地合上了：“钱管家，你今天这手艺完全可以开饭店了。”

钱管家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嘴上还要客气：“小少爷过奖了，就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才最见功夫。”芜难说完就溜出了厨房，顺手从碟子里捏了一块切好的酱牛肉塞进嘴里，被烫得吸了一口气，但咽下去之后满足地眯了眯眼。

十二点整，谢砚辞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芜难正蹲在客厅地毯上跟小难抢一个毛线球，听见脚步声抬头：“带水果干什么，说了我请客。”

“路上看见新鲜，顺手带的。”谢砚辞把水果放在玄关柜上，目光扫过屋内——餐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芜亦安正从书房出来，在餐桌边坐下，朝谢砚辞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坐吧。”芜难拍了拍手站起来，“今天菜都硬，你多吃点。”

三人落座之后钱管家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上来才退下。饭桌上的气氛比上次在村里要松弛一些，芜亦安依旧不怎么主动说话，但也没有冷着脸。谢砚辞夹菜的时候偶尔会先看一眼转盘的方向，确保不越过芜难那边。

芜难坐在中间，先喝了一口汤，然后夹了一块干菜炖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钱管家！这个炖得比村长媳妇的还入味！”

厨房里传来钱管家压抑不住的笑声：“小少爷喜欢吃就行。”

谢砚辞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头表示赞同。芜亦安没有评价，但默默地又添了半碗饭，用实际行动证明这道菜很合他胃口。

吃到一半，芜难忽然放下筷子看了谢砚辞一眼：“对了，今天请你是有一件事想提前跟你说。”

谢砚辞也放下筷子：“你说。”

“村小那边后续的配套资金我已经落实了，但运营维护这块我打算自己来做，不外包。”芜难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之前提的那个乡村配套建设调研，如果真想做成系统性的项目，我可以把村小这边的经验给你当模板。但条件是——你得保证这个项目不会变成商业噱头。”

谢砚辞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你怕我拿乡村项目做营销？”

“怕倒不至于。但你这个人做事习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我得提前跟你把底线说清楚。”

谢砚辞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这个项目，就算有一天不赚钱，我也会继续做下去。”

芜亦安抬眼看了谢砚辞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他看见的是谢砚辞说那句话时眼神稳当、语气平实，没有半点敷衍或表演的痕迹。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芜难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块肉放进谢砚辞碗里：“行，我记住了。你最好也记住今天说的。”

小难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台跳了下来，绕着谢砚辞的脚踝走了一圈，然后顺势在他脚边趴了下来，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他的裤脚。谢砚辞低头看着那团橘色毛球，僵了一瞬，然后动作很轻地弯下腰，伸手在小难背上顺了一下毛。猫没有躲，甚至微微仰了仰头，像是很满意这个服务。

芜难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它还挺喜欢你的。”

谢砚辞收回手，面色平静但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点：“嗯。”

午饭在一种说不上多热闹但绝对不冷场的氛围里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吃完之后钱管家端上来一碟切好的水果——正是谢砚辞带来的那袋，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摆得整整齐齐。芜难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含糊地说了句“这水果挑得好”。

谢砚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但芜亦安注意到他垂眼的时候唇角那一点弧度一直没完全落下。

饭后谢砚辞没有多留，帮着钱管家收了碗筷就告辞了。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芜难正蹲在客厅地毯上揉猫肚皮，小难四脚朝天地翻着肚皮打呼噜，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

谢砚辞转身走了。

他没说再见。反正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