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车灯切开暮色,稳稳停在院门口。芜难抱着那兜干菜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声。他快步走进去,小难正蹲在玄关处仰着脑袋等他,尾巴尖急促地摆动,看见他进来立刻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三圈。
“想我了吗?”芜难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给你带了好东西,干菜炖肉,明天给你尝一口。”
猫听不懂干菜炖肉是什么,但蹭他的动作没有停。芜亦安拎着行李进来,路过玄关的时候也顺手揉了一把猫耳朵。谢砚辞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扫过屋内暖黄的灯光、蹲在地上逗猫的芜难、正往厨房走的芜亦安,以及窗台上那盆已经长得茂盛的薄荷。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迈步进来。
“进来坐吧,今天辛苦了。”芜难头也没回地招呼他,“钱管家应该留了晚饭,一起吃。”
谢砚辞没有推辞。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餐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小难已经从他脚边经过,跳上了窗台蹲在薄荷旁边舔爪子。饭桌上多了几道菜,钱管家显然提前知道他们要回来,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蒸了一条鲈鱼,凉拌了一碟清爽的黄瓜。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比中午在村长家多了一盏吊灯,少了一院子鸡鸣狗叫,但那种安稳的、热腾腾的日常感没有变。芜难吃得比平时多了一些,芜亦安留意到了,又给他添了一碗汤。谢砚辞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低头喝汤的芜难。
吃完饭之后芜亦安去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芜难坐在客厅地毯上陪小难玩。谢砚辞没有立刻走,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看着芜难用一根旧鞋带逗猫上蹿下跳的样子,忽然开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芜难头也没回:“上午去花市买点东西,下午没什么事。”
“我陪你去。”
芜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上班?”
“周末。”
芜难想了想,也是,今天是周六。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扑鞋带的小难,又抬头看了一眼谢砚辞:“行啊,正好帮我搬花盆。”
谢砚辞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1
这日常看得人好暖呀
第二天一早谢砚辞准时到了。芜难换了一身浅色的休闲服,戴了一顶遮阳帽,肩上背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跟周末去逛花市的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谢砚辞今天也没穿西装,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搭着白色内搭,整个人气场柔和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谢砚辞的车。花市离得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周末人多,两边摊位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植物,从矮牵牛到三角梅,从多肉到一米多高的盆栽柠檬树,五颜六色地铺展开来,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花香和湿润水汽的味道。
芜难在一个卖薄荷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品种——有柠檬薄荷、巧克力薄荷、留兰香、胡椒薄荷,叶子大小形状各异,凑近闻各有不同。
“家里那盆还可以再分株。”芜难认真对比着两个品种,“这个留兰香的味道更清一点,适合泡水。”
谢砚辞蹲在他旁边,手里帮他拎着一个已经开始装东西的购物袋,闻言凑近闻了一下芜难手里那片叶子:“嗯,味道不错。”
“你也觉得?”芜难把那一盆放进购物袋里,“买了。”
逛了快一个钟头,芜难买了大大小小五盆植物,外加一袋营养土和一个陶土花盆。谢砚辞全程帮他拎东西、付钱、对老板说“不用找了”。芜难拒绝过两次,后来发现拒绝无效,索性随他去了。
往回走的时候,芜难手里只剩下一杯路边买的甘蔗汁,吸管咬得有些变形。他走在前面,谢砚辞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花市里人来人往,嘈杂又热闹。
走到车边的时候,芜难把甘蔗汁递到谢砚辞面前:“喝一口?”
谢砚辞低头看了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挺甜的。”
“那就行。”芜难收回手自己又喝了一口,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谢砚辞把植物和花盆放进后备箱,关好门之后站在车边停了两秒,看着副驾驶座上芜难低头系安全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还可以再走远一点。
车子启动之后,芜难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花市入口,说了一句:“下周要是没什么事,我想去把猫的疫苗打了,你帮我问问有没有好一点的宠物医院?”
“好。”谢砚辞答得很快,“我认识一个,回头把地址发你。”
芜难靠在座椅里,日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几盆新买的薄荷,觉得春天真是个好季节,什么都能重新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