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村长家吃的。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正中间摆了一张老式圆桌,桌面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印花桌布。村长媳妇忙前忙后端菜上桌——一锅柴火炖的土鸡、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蒸得油亮亮的腊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粒粒分明,泛着新米特有的清香。
芜难一进门就被香味勾住了,站在桌边深吸了一口气:“婶子,这鸡闻着就好吃。”
“自家养的,吃粮食长大的,跟城里饲料鸡不一样。”村长媳妇笑眯眯地给他们盛饭,“南南你多吃点,看你瘦的,你哥也不说多给你补补。”
芜亦安正拉开椅子坐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后会多注意。”
谢砚辞在桌边落座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桌面上的菜式,最后落在那碗腊肉上,犹豫了一瞬,还是夹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之后他眉尾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片。
芜难看见了,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比城里那些高级餐厅的菜够味?”
谢砚辞咀嚼完咽下去,语气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村长在旁边给他们倒自家酿的米酒,说这是“乡里土法子做的,不醉人,养胃”。芜亦安接过碗尝了一口,眼底浮起一点意外:“甜的。”
“加了蜂蜜。”村长笑眯眯地,“南南小时候也喝过,有一年过年,他妈妈让他尝了一小口,辣得直哭。”
芜难端着碗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妈也真是的,那会儿我才几岁啊。”
“五六岁吧,那时候你还扎着小辫子呢。”村长回忆着,“后来你妈妈就不让你碰酒了,说你一沾酒就上脸,红得像个小灯笼。”
院子里的日光暖暖地铺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和桌面上。芜难低头喝了一口米酒,确实不辣,淡淡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层薄薄的暖意。他搁下碗,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正开着白花的老树,觉得很多东西变了,但有一些东西还留在这里。
吃完饭之后芜难没有急着走。他搬了一把小竹椅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面,靠着椅背眯着眼晒太阳,小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芜亦安在不远处跟村长聊村小后续的维护事宜,谢砚辞坐在另一侧的台阶上,手机搁在膝盖上,但没有在看屏幕。
“你上次说想养猫的时候,是认真的吗?”谢砚辞忽然问了一句。
芜难偏头看他:“猫都养了快半个月了,你现在问是不是认真的?”
“我是说……”谢砚辞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后是不是真的打算一直住在那个院子里,种种花、养养猫、偶尔回乡下待两天。”
芜难想了想:“不然呢?我又不需要每天去公司打卡,钱够花,院子够大,阳光够好。这种日子你觉得不好吗?”
谢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台阶上,日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平时那种疏淡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一些。隔了一会儿他开口:“挺好的。”
语气很平,但那两个字落进风里的时候,像被日光晒过一样温煦。
芜难没有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过了几分钟,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有人把一件外套盖在了他腿上。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午后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远处田埂上拖拉机驶过的突突声响。猫不在身边,但日光暖洋洋的,米酒的甜意还在喉咙里慢慢化开。
他在院子里的小竹椅上睡着了。
芜亦安和村长说完话回来的时候,看见芜难靠着椅背睡得正香,腿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他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谢砚辞,对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在示意“我看着他呢”。芜亦安走过去,把芜难滑落了一点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后在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三个人,一个睡着,两个醒着。院子里那棵白花树偶尔落一两片花瓣下来,轻轻地飘在日光里。
等到芜难悠悠转醒的时候,日光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线把整个院子染得暖融融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低头看见腿上那件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安静坐着的人:“……你们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芜亦安站起来,“醒了就走吧,再晚路上该堵车了。”
芜难站起身把外套叠好还给谢砚辞:“谢了,衣服。”
谢砚辞接过去:“没事。”
三个人往院外走,村长和媳妇站在门口送他们,手里还塞了一兜自家晒的干菜和腌好的萝卜条。芜难接过来抱在怀里,道了好几次谢才被放行。
回城的路上芜难依旧坐在副驾驶座,怀里抱着那兜干菜,困意还没散尽。他靠进座椅里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开口:“下次来的时候……应该带个大点的保温箱,婶子做的腊肉能装一大盒带回去。”
芜亦安开着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后座传来谢砚辞的声音:“下次我来开车。”
芜亦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路?”
“记了一遍。”
芜难闭着眼,听着前面那个“我知道路”和后面那个“记了一遍”之间微妙的较劲,没有插嘴。他只是在暖洋洋的车厢里往座椅深处缩了缩,觉得今天这趟路,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要短了很多。1
这日常看着太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