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隔岸风声

探视室的空气慢慢冷却下来，方才紧绷的气氛一点点消散。

屋内桌椅规整冷清，惨白的灯光平铺而下，落在光滑的桌面上，没有半分暖意。舅妈缓缓抬手，放下早已贴在耳畔的听筒，指尖僵麻，手臂垂落时带着难以承载的沉重。她脊背微微弯着，身子滞在座椅上好几秒，才借着桌沿微弱的力道，一点点艰难地站起身。步履虚浮疲惫，肩头垮塌，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身形僵在原地片刻，才抬步缓慢走出探视室的大门。

监狱外高耸的灰墙笔直矗立，天色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蒙。冷风扫过粗糙的墙面，卷起地面细碎的尘土，周遭空旷安静，只有风流动的微弱声响。舅妈站在门前宽大的石阶边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她低头静默片刻，抬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反复摩挲屏幕，终于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一遍遍响起，单调而空洞。

片场休息区里，周遭来来往往都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江叙瞥见屏幕上陌生的来电号码，指尖在屏幕表面短暂一顿，随即按下接通，将手机轻轻贴至耳畔，声线清淡平和，听不出多余情绪。

听筒另一端，舅妈的声音裹着压抑多日的沙哑，藏着克制不住的恳切哀求。

听筒之间安静一瞬，只有细微的气流声来回飘荡。

江叙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波澜，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去。

短暂停顿之后，话语继续缓缓传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正在布置的拍摄场地，周身神色淡然疏离。

话音落下，听筒之中骤然陷入沉寂。

嘟嘟的忙音突兀地响起，一下，又一下，冰冷地敲击着耳膜。

舅妈握着手机举在耳边，整个人猛地一滞，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手指用力攥紧机身，指节绷得发白，声调陡然失控，带着破碎崩溃的颤抖，对着已经断开的电话反复呼喊。

没有人再给出回应，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忙音，一遍一遍循环不休。

风从高墙的方向吹过来，撩动她的衣角。她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周遭宽阔空旷的路面上行人寥寥，整片天地只剩下她一个人滞留在原地。刚刚在探视室里强忍下来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溃堤，所有哀求都落空，没有留下半分转圜的余地。

远处城市楼宇林立，车流缓缓穿梭，外界依旧繁华热闹。高墙之内困住表弟满腔的不甘，高墙之外，是妇人徒劳崩溃的呼唤，而遥遥另一端的片场，灯光璀璨，那人早已转身投入自己的生活，两方的世界，再也无法交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