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心慌无措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楼道里最后的动静。

民警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逐级踏过老旧的楼梯，声响层层下沉，慢慢消散在单元楼深处。狭小逼仄的屋内，瞬间被一片死寂裹覆，穿窗而入的晚风滞缓地扫过墙面，掀不起半点声响。

傍晚的残阳蒙着一层灰雾，透过落满尘埃的窗玻璃，漏进几缕浅淡的光，落在斑驳墙皮与老旧木家具上，拉出厚重重叠的阴影，沉沉压满这间小屋。

舅妈浑身紧绷的脊背在门锁落定的一瞬，骤然卸去所有支撑。双腿一软，身形不受控地向后坠去，她来不及稳住重心，重重磕坐在床边。

下半身大半悬在床沿，腰身猛地往下滑，眼看就要栽倒在地，她慌忙伸手扣住粗糙的床沿木边，指骨用力绷得泛白，指甲陷进木纹里，才勉强拽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半边身子悬空搭着，双腿虚软垂在地面，脊背佝偻着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半点挪动。

床上的舅舅半倚在枕头上，打满纱布的伤腿平直搁在被褥间，分毫不敢晃动。听见身侧沉闷的响动，他缓慢转动眼珠，视线落在狼狈跌坐的妻子身上。

他早看透自家儿子骨子里的性子，先前争执时便笃定孩子在外早晚会闯下大祸，方才民警上门问询，所有预想尽数应验。眼皮无力耷拉着，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整个人松垮地陷在被褥里，搭在身前的手软软摊开，指尖垂落，没有半分动弹的力气。

整间屋子只剩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一急一沉，在安静里来回荡着。

许久，舅妈扣着床沿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里印下几道红痕。她僵硬地挪动身子，一点点向床内侧挪了少许，肩头垮着，双臂无力垂在腿边，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下颌。

肩头细碎地轻颤，细微的抖动顺着脊背一点点散开。她视线钉在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目光散得没有焦点，过了许久，干涩沙哑的嗓音才轻轻飘出来，音量低得近乎听不清。

话音轻飘飘散在空气里。

没有哭腔，没有拔高的语调，只剩一片塌下来的荒芜，沉沉压在屋里。

舅舅缓缓合上双眼，长睫垂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清楚儿子的秉性，也清楚妻子长年无底线的纵容，事到如今，再多争辩也掀不起波澜，胸腔里的气息缓慢起伏，沉重又平缓。等再睁开眼，目光淡淡落向昏暗的天花板，周身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

狭小的屋子密不透风，晚风擦过桌角旧布，布料轻轻晃了两下，转瞬又静了下来。

暮色顺着窗缝缓缓往里渗，将床边两道身影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灰。

舅妈保持着垂头静坐的姿态，久久没有动作，四肢僵冷的触感迟迟散不去，低垂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慌乱。

楼道外彻底没了人声，天光一寸寸褪去，昏黑慢慢填满整间屋子，将一屋滞重的气息牢牢圈在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