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居民楼光线昏暗,窗户透进薄薄的天光,照得屋内陈旧的家具泛着暗沉的色泽。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生活细碎声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屋内的床上,舅舅平直躺着无法动弹。
他双腿术后植入钢板,伤口尚未愈合,浑身僵硬地平铺在被褥里,连轻微侧身都会牵扯出刺骨的痛感,只能终日平躺静养。他双目平视着天花板,指尖轻轻搭在被褥边缘,一动不动,周身沉淀着久病无力的沉郁。
狭小的厨房里,动静不断。
舅妈系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正低头收拾灶台,清洗锅碗瓢盆。水流冲刷、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填满了静谧的房间,是这间屋子里唯一鲜活的气息。
沉闷规整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舅妈手上动作一顿,随手关了水龙头,擦干手上水渍,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拉开老旧的木门。
门口立着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站姿端正,神色肃穆。

您好,我们是辖区刑侦队的,上门核实一桩旧案线索。
床上的舅舅闻声,下意识想要挪动身体,钢板拉扯带来一阵尖锐痛感,他喉头闷出一声低哑的气音,只得老老实实躺回原处。
舅妈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心口莫名发紧,指尖不自觉攥紧围裙边角:

警官,出什么事了?
两名民警缓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舅舅打着钢板的双腿,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一个月前城郊工厂发生命案,一名债主在厂区内遇害,我们现场勘查时,在作案工具上提取到一枚指纹,比对确认是你们儿子的。另外我们查证,死者生前和你们儿子存在大额债务纠纷,今天过来想问一问,他近期有没有回过家中?
舅妈脸色骤然褪尽血色,双腿微微发软,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站稳。

快半个月没踏进门了,整日在外游荡,我们压根不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之前他欠了这人一大笔钱,回家跟我们哭诉过对方催债逼得很紧,我们劝过他好几回,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躺在床上的舅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腔起伏着,声音沙哑疲惫。

我腿里刚装上钢板,下不了床,家里大小事全靠她撑着,我们夫妻两个,实在没有能力管束他。当初他在外私自借钱的事,我们都是事后才知晓,想拦也拦不住。
舅妈垂落的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语气裹着委屈与焦躁。

前段时间我们还为此大吵一架,我说他整日游手好闲到处惹麻烦,他听完直接摔门出走,这一走便是半个月,谁能想到他居然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民警拿出笔录本,将二人的话逐一记录完整,出声叮嘱:
死者家属一直不肯就此了结,反复催促我们追查线索。我们目前只是缺少当事人的完整口供,很多细节没法理清。若是你们儿子回家,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只是带回所里了解完整情况,不会直接定性处理。
交代完所有问询事项,两名民警转身离开屋子,沿着楼道走到楼下停放的警车旁。其中一人伸手拉开车门,正要弯腰落座,口袋里的工作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