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尽,傅氏大厦顶层办公室彻底褪去白日的明亮。
傅斯年伏案处理完最后一批堆积的公务,指尖松开钢笔,抬腕看了眼时间。夜色已然铺满整座海城,距离约定的聚会时辰早已临近。他起身拿起外套与车钥匙,径直离开办公室。
坐进车内,他直接拨通叶景然的电话,声音平稳低沉: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确认位置后,黑色轿车穿梭在晚间车流,很快抵达老街路口。
叶景然坐进副驾,车厢内安静松弛。
傅斯年目视前方,淡淡开口:
咱们去赴约吧,傅云帆刚刚已经打电话催过几次了。

叶景然轻轻颔首:

好,咱们现在就去吧。
车子一路直行,稳稳停在夜色喧嚣的酒吧门前。
街边霓虹闪烁,晚风裹挟着热闹的人声与乐声,夜色氛围感浓烈。
两人一同推门下车,脚步刚站稳,傅云帆便快步从门口迎了上来,眼底满是欣喜。

你们两个可算来了!里面兄弟们早就等半天了。
他立刻看向身侧的叶景然,语气又亲又热,满是久别重逢的雀跃:

景然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叶景然看着他,眉眼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

云帆长大了,个子也长高不少。
傅云帆笑着侧身抬手:

快进来吧,就等你们二位了。
两人颔首,抬步跟着他一同走进酒吧。
——
夜色彻底笼罩住海城偏僻的老巷。
幽深巷弄的死角堆满废弃木箱、破旧麻袋与零散垃圾,潮湿的霉味混着尘土的浊气在空气里沉沉散开,阴影最浓的缝隙里,蜷着一道瑟缩的人影。
身上的衣衫早被风吹日晒磨得软塌陈旧,前襟袖口蹭满黑灰泥印,裤脚磨出了毛边,沾着巷子里积水的泥渍,原本合身的衣服松垮垮挂在消瘦的身上。满头乱糟糟的长发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额头与脖颈,遮着大半张脸,下巴爬满参差不齐的青黑胡茬,脸颊没半点血色,泛着长期吃不饱饭的枯蜡黄,眼下浓重的青黑藏着连日不敢踏实合眼的疲惫。
腹中长久空空落落,饿意一阵阵翻涌上来,薄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夜里巷子里的凉风。口袋被翻得干干净净,连一枚硬币都摸不出来,揣在怀里的手机早就彻底停机黑屏,彻底断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络。他实在熬不住刺骨的饿,只能弓着身子,脚步虚浮踉跄地往巷口挪,想碰碰运气找点能果腹的东西。
偶尔有晚归的路人迎面走来,远远瞥见他满身脏污、步履歪斜的模样,全都下意识往巷子另一侧远远避让,有人悄悄捂住口鼻,脚步匆匆加快,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戒备,生怕被他近身分毫。短短一段路,旁人躲闪的目光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身上。
只要巷口飘来路人的脚步声、街边马路传来汽车刹车的声响,他的身体就会骤然僵硬,下意识往杂乱的杂物堆里拼命往里缩,肩膀紧紧绷着,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时时刻刻悬着沉甸甸的恐惧,生怕被人认出踪迹。
压抑的憋屈堵在胸口,他猛地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发白,牙关咬得咯吱轻响,低低的闷骂卡在喉咙里

全都怪江叙,要不是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他从头到尾都不肯琢磨自己嗜赌借高利贷、整日游手好闲的过错,只满心认定,是旁人的不作为才害得自己颠沛流离,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巷子里苦苦煎熬。
几步之外的街区霓虹璀璨、笑语喧哗,是自在安逸的人间烟火,而这条闭塞阴冷的老巷,只剩潮湿的寒气、遍地的垃圾,还有困在阴影里,满心怨怼、被窘迫与惶恐死死困住的落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