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海城清晨

晨雾薄薄笼着海城，天刚擦亮，街上还没攒起人潮，路面浸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微凉。道旁的树静立着，整片城区都还浸在半睡的状态里。

黑色轿车低速向前滑，引擎的声响压得很轻。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腰背端得笔直，侧脸被朦胧天光衬得轮廓冷硬，视线始终牢牢锁着前路，指节只是稳稳贴住方向盘，全程没什么多余的小动作。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胎摩擦路面的细碎声响。

沉默漫了一阵，他才微微偏过头，余光掠了眼副驾的人。

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只是寻常问话。

叶景然胳膊搭在车窗沿，半边身子微微靠着车门，目光一直追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离开这座城市这些年，天南地北到处奔波，见过无数繁华又陌生的街巷，再看见海城熟悉的小店招牌、路口红绿灯，心底漫出几分松弛。他嘴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

说完他转头看向傅斯年，神色从容客气：

傅斯年手指微微一收，车速慢慢降下来，车子顺着马路牙子稳稳停住。他没有立刻说话，就坐在驾驶位上，安静顿了几秒。

几秒过后，他才侧过脸，目光直直对上叶景然，语气笃定干脆：

叶景然轻轻点了下头。

半开的车窗溜进清早的凉风，吹得两人衣摆轻轻晃了晃。远处陆续有早餐店哗啦拉起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动静顺着风飘进车里，早起赶路的路人也三三两两出现在街角，整座城市慢慢醒过来。

叶景然推开车门，脚踩上人行道，抬手随意挥了一下，顺着马路往前走，步伐慢悠悠的，慢慢融进晨间的街道里。

傅斯年坐在车里，视线跟随着那道背影走了很远，直到人影拐进街角看不见了，才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朝前驶去。

驶入车流之后，路面渐渐顺畅起来。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车速调到平日里通勤的常态，一路朝着写字楼的方向行进。车子拐进地下车库，熄火落锁，他抬手理平外套衣襟，步履沉稳地走进电梯。

秘书早已守在办公区门口，一摞整理妥当的文件整齐码在办公桌的左侧，今日全天的行程清单，清清楚楚贴在桌面角落。他落座，指尖捏起钢笔，埋首处理手头的工作，翻页、签字、批注，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规整，和往常无数个忙碌的工作日没有半点分别。

只是偶尔落笔停顿的瞬间，目光会无意识扫过落地窗外面铺开的整片海城，短短一瞬的失神，又立刻收回心神，重新沉进繁杂的公务里。

老街的日光越升越高，晨间最后一点微凉雾气彻底散尽。

叶景然顺着老街慢慢闲逛，熟稔的老店还守在最初的位置，巷壁上多年前留下的涂鸦褪成浅浅的印记。他走得散漫，看见旧时常光顾的铺子便驻足片刻，不赶时间，也没有目的地。

路口的早餐铺热气蒸腾，街坊邻里凑在桌边闲谈着家常，细碎的人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漫在整条老街上。他寻了一处露天的木桌坐下，简单点了吃食，就这般慢悠悠消磨着属于自己的白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