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顶层写字楼浸在柔软的日光里,百叶窗切割出整齐错落的光影,平铺在深色办公桌面上。整层区域安静肃穆,只剩通风系统极低的嗡鸣,衬得周遭愈发沉静。
傅斯年端坐于办公椅,肩线挺拔,姿态从容安稳。指尖捏着钢笔,缓慢且规整地翻阅堆积的公文,落笔批注利落干脆,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度,不见半分浮躁。历经连日的松弛沉淀,他周身的清冷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平稳自持的淡然,心绪彻底归于安宁。
两声轻叩门板,节奏克制有度。
进

傅斯年视线未离纸面,音色低沉平稳。
林特助推门而入,正装笔挺,步履轻缓无声,在桌前稳稳站定。他向来熟知分寸,汇报工作从无多余赘述,只陈述客观事实。

傅总,江叙先生的舅舅已顺利出院,复查结果无碍,现已和家人一同返回老小区旧居休养。对方家属主动提出,不再续聘护工,后续居家起居自行照料。所有前期跟进的陪护、复诊、安置工作,均已收尾。
话音落,办公室归于寂静。
傅斯年这时才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沉静无波,淡淡扫过桌角的事务备忘录。指尖极轻地磕了一下桌面,没有多余神情,亦无多余情绪流露。
指尖轻轻磕了一下桌沿,亦无多余情绪流露,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笃定。
既然人已经送回住处了,医院那边你不必再派人持续盯着了。


明白。
林特助躬身应声,确认无误后轻步退离,房门轻合,隔绝了门外细碎动静。
傅斯年抬手摆正歪掉的钢笔,将备忘录对折压稳在桌角,后背缓缓靠向真皮座椅。他静静望着落地窗外穿梭不息的车流,指节慢慢收拢,又缓缓松开。汹涌翻涌的心意尽数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唯有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便恢复清冷平静。
城郊这片巷子老旧破败,墙体斑驳掉皮,墙根长满杂草,交错的电线胡乱横在半空,路面坑洼积着尘土,风吹过就卷起一阵阵灰。
舅妈拎着一只掉漆的搪瓷水盆,蹲在自家巷子口的石阶上择青菜。粗糙的手指扒开菜叶,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往巷子两头瞟,心里一直悬着自家儿子的下落。嘴上时不时低声嘟囔几句,满心焦躁又毫无办法,手里择菜的动作慢了大半,时不时走神发呆,望着空荡荡的巷路叹气,却不敢走远,生怕万一儿子偷偷回来,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撞见。
屋内的窗只拉开窄窄一道缝,舅舅倚靠着床头坐着,目光牢牢锁着巷口那个蹲坐的身影,指尖一下下轻轻摩挲着被褥边角,全程一言不发。巷口每一声响动飘进来,他肩头都会微微绷紧,而后又缓缓松下。
落日的光影顺着斑驳墙面一点点往下沉,暮色慢慢裹住整条老巷。舅妈把择干净的青菜拢进水盆,抬手拍掉裤腿上的尘土,起身关门的刹那顿住脚步,朝巷子深处凝望几秒,才轻落门锁,转身走进了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