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双向不安

往日熟悉的归途，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温予安步伐平稳，目光坦然，看似毫无波澜，感官却悄悄紧绷着。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追赶的动静，整条巷子，只有他自己的步履声。

可那道视线，还在。

很淡、很隐晦，藏在层层阴影与空荡房屋之后，不紧迫、不张扬，却始终牢牢落在他的身上。不同于温母那种直白的心慌恐惧，温予安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声的打量。像是有人在暗处，默默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脚步未停，目不斜视，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拐角废墙时，余光飞快扫过墙后阴影，空无一人；路过空置老屋的窗台时，窗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所有可视的地方，全都干干净净。可那道窥探的目光，从未消失。

温予安心底微微沉了沉。前几日所有的不安，都只缠绕着温母。从今天开始，这道无形的窥视，慢慢落在了他的身上。依旧无人露面，无人出声，没有任何线索，只是无形的压迫，悄然升级。

推开院门的瞬间，厨房传来持续的翻炒声响，温热饭菜香气漫遍小院。张妈听见院门开合动静，隔着木门扬声招呼，语气亲切自然:

#张妈 予安回来啦，饭菜都做好了，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

温母安安静静坐在堂屋长椅上等他，听见声响抬眼看来，眼底压着连日藏不住的惶恐，嘴上却装出松弛模样，半点不肯流露心底的慌乱。

#温予安 嗯。

温予安轻声应下，把书包靠在墙边，余光下意识扫过锁好的院门，一路尾随自己的那道视线还清晰萦绕在感官里，他半句都没有和温母提起。他清楚母亲本就整日心神不宁，若是知晓自己也被暗处之人盯上，只会整夜悬着一颗心，不得安眠。

张妈一盘盘将热菜端上桌，碗筷摆放整齐，做完这些便站在一旁等候，准备饭后收拾。屋内灯光柔和，饭菜热气缓缓升腾，看着一派安稳平和，仿佛巷子里那些诡异窥探从来不曾存在。母子二人相对落座，刻意捡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交谈，绝口不提空巷、尾随、窥视这类让人不安的话题。

温母拿起公筷给温予安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刻意放得轻快：

#温母 今天学校上课累不累？功课要是繁重，不用逼自己熬夜硬写。

#温予安 还好，课业难度适中，我放学走的主巷，一路都很太平，没有多做停留。

温予安平淡回话，刻意隐瞒归途被人暗中打量的窒息感。

两人句句都在宽慰对方，默契藏起各自的恐惧。温母不再频繁扭头望向巷口，不再直白吐露心慌；温予安也不暴露自己全新的遭遇，两人都不愿给彼此增添心理负担。

晚饭吃到尾声，张妈刚要上前收拾桌面，温母抬手拦了一下，只是顺手将碗筷收拢堆叠，做个收拾的表面样子，指尖却始终有些发僵，眼神不自觉往院外漆黑巷道飘，分明还陷在白天的惊惧里，只是不肯直白说出口。她从不会进厨房炒菜做饭，这种饭后简单收拾的动作，不过是随手做做表面功夫，算不上真正费心照料家事。

张妈见状便退到一旁，轻声开口宽慰：

#张妈 夫人要是累，这些交给我收拾就好，您不用动手。

#温母 没事，不过顺手收一下。

温母淡淡回了一句，手上动作慢悠悠的，心思全然不在碗筷上。

天色彻底黑透，老巷没有路灯，只剩家家户户窗内零星微光。温予安回到书桌前写作业，窗户只留一道细缝通风。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挪动脚步声，转瞬便消失无踪。温予安笔尖猛地一顿，抬眼望向窗外，院外死寂一片，再无半点声响。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母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神色刻意维持平静，开口轻声叮嘱:

#温母 别熬到太晚，早点休息。夜里风凉，窗户别开太大。

她把水杯放在桌边，随口多提了一句：

#温母 方才我听见院外好像有动静，夜里巷子里不安全，记得睡前把院门插销扣紧。

这话里藏着她一整天的戒备，却没有直白说有人窥探。温予安也顺着话头应声，没有提起自己傍晚归途的遭遇。

一室灯火温和，母子二人缄默不语，谁都没有戳破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惶恐。无形的阴影笼罩整间小院，一份双向的不安，沉沉压在两人心底，只能借着几句寻常对话隐晦流露，各自藏着满心惶惶，无人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