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伦坡锁上卧室的门,打开窗户向下看。二楼的高度是抬眼敢看却低头不敢看的存在。他想到身后地板上的鲜血,又想到那床上脏污的痕迹,最后转身从窗户中跌了出去。
跃出去的那一刻,冷风迎面撞在脸上。哪怕只有一秒钟,他的心中都涌出一种巨大的喜悦,一种贯穿胸腔的海浪。他想到海底的沉船,却又想到天空自由的鸟。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自由了,羽毛展开而翅膀飞起来。
一阵漆黑后,视线慢慢恢复光亮。光亮中,眼前的噪点清晰起来。他看着面前花园的草坪,感觉那样自由的气息还回荡在胸腔,只是五脏六腑仍有脏污的感觉恶心着口腔。他心想自己是一种误会。身下的草坪却又平整翠绿,可以以为自己是个璞玉,有伤口却还是那么痛。
他低头看着扎进自己掌心的一片木片。明明只是木片,明明只是纵身,明明只是伸手拔的时候木刺划伤的血肉戳刺着骨头,可是他却有一种一望无边的沉重弥漫着,仿佛要折断他的脊梁,深深扎进身体里。
午夜的的花园里寂静无声。爱伦坡看着草坪间微光闪烁,将手中拔出的木块扔到草地上。他想周围一定很安静,不是因为助听器从耳朵里摔了出来而失去了声音,只是觉得草丛里的点点星灯变成了最后的声音。
眼泪一颗一颗地向外流淌,一滴一滴滑到下颚。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迷茫。伸手去摸草地,草尖的粗粝不是尖刺而是酸麻。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变暗又明亮,像是恐怖片的高潮。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手撑着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腿的无力,感受到自己站起来的姿势像是难看的爬虫。骨头在戳刺着皮肉,尖锐地在里面翻搅撕扯。可是一切都降了一个灰度。
跌跌撞撞推开一扇铁门的时候,他想自己像老鼠一般爬出去。时间变成了稀释的泥浆,光影绰绰。他心中揪着一团,那个时候他觉得一切都不见了——光、影、触觉,以及从未完整拥有过的生活,都消失了。
他抱住一棵冰冷的柱子。他想如果自己是这样的,江户川乱步还会认识自己吗?还会承认自己吗?
眼泪越来越无法掌握,是一路走一路拖拽。在富人区小路上留下的鲜血,走向大街的时刻,血从流淌慢慢变成了凝滞。身边人影绰绰。而走向中央大街的每一步,都是在心中掀起一场海浪,海浪淹没了所有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