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乱）学长我对你一见钟情》_第六章爱情 - 春树时

　江户川乱步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对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难过到扭曲，更像是一只猫。他怕对方伤心，于是眼中对方下撇的嘴角，变成了一幅黑色的扭曲画面。

　　而他睁开了眼睛，那画面在他眼中却变成了酸涩的葡萄，随即又染上光泽，化作了紫色的宝石。他不知道那闪光的是什么，或者是不愿意知道。

　　江户川乱步低头，看着黑色的地板和旁边腐烂的树叶。对方将自己的手攥在手心的时候，他难以开口，嘴像被交融的胶水黏住，胶水拉扯着他的声带。他想问“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不要这样”，或者……不管怎么说，赤红的、燃烧的、火红的东西，把他的心浸泡在蓝海里。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觉得自己是潜入深海的章鱼。于是，在对方松开手的瞬间，就像是章鱼被迫离开了深海。而对方离开时，从他身上移开的阴影，则如同烈阳下突然收起的雨伞。

　　他抬眼看过去，看见对方背上火红的书包，留下的一个背影。胸口疼得太过剧烈，最后仿佛要变成炸裂的血浆。

　　他冲上去的时候，大概什么都没想。抓住对方的腰，像是没有任何考虑。对方的背是笔直的树干，一米八二的高个子，像一座站立的冷山。

　　似乎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干。他希望自己是风，能轻轻飘走；又希望自己是雾，能够环绕着对方。

　　爱伦坡感受到一条手臂拦在自己腰间的时候，像是一条藤蔓缠住了自己。上面有着翠绿的叶子和蜿蜒的形状，可是不久之后，又变成了一种柔软的雪。

　　明明是在不算冷的春天，明明对方的体温更加滚烫，爱伦坡却在自己的脊背上，感受到了一种好似高山冰雪般的寒冷。他不知道这种冷是什么样的，是水滴，亦或是，其实他根本缺乏转过去的勇气。

　　可是，当感受到对方的头靠在自己背上，一种酸涩的、像青梅果一般的水滴，落在心里。他忍不住转身的时候，看着对方抬起头，又是那双眼睛。

　　对方的表情，更像是埃及法老身边那种眼睛清亮亮的猫。其实心中的酸涩，混着甜蜜的糖浆，像是柠檬果茶。可是他又想起刚才在墙边，对方地震般颤抖的眼神。

　　他冲着对方伸出的手，却没办法停下来。他想，自己像是燃烧的火焰，手明明是炽热的，却想要靠近山上的寒冰，还不想要变成灰烬。他想要燃烧成蓝色的火焰，却也只能用指尖，抓住对方的校服。

　　他们面对着面，连流通的空气都带着酸涩。世界变成纯白的空间。空间里，江户川乱步的耳边，好像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静。似乎眼神是唯一的光点，似乎彼此抿紧的嘴唇是唯一的符号。

　　白色世界按下按钮，变成了夏季盛开的花、疯长的树。

　　“我们不要这样了吧。”爱伦坡想，自己应该就是这样说的。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助听器里面，是一个模糊的噪点。但哪怕只是一个噪点，身体的血液却依旧滚烫地沸腾起来。他想问对方说：“我真的想知道你是谁。”

　　而对方转身，翻出来一本旧书，撕下首页带着自己名字的纸张，动作利索得像一把刀。而撕进自己怀里的时候，莽撞得像是膨胀的气球。对方躲闪的眼神，是夜空的星点。而爱伦坡的心脏在胸腔里，有了一种震动的感觉。

　　他想上前说什么，却突然被推开。

　　江户川乱步伸手推来爱伦坡。刚才对方说的话，像是外星的乱码，似乎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重要了。

　　他想，对方听不到。于是嘴唇一抿，低声说：“你确实是个坏人。”

　　虽然不知道哪里坏，但是觉得不是好人。像是一种骂骂咧咧，但是是夹杂着樱花般的咒语。

　　看着对方要上前的脚步，他不自觉地摆出“男士勿进”的礼貌，像是晚会上穿着礼度的那种女士，后退不得，动作微笑又优雅。不知道自己是想变成风，不只是缝合伤口，这时候实实在在的想变成一颗行星。

　　他嘴里继续说着：“我不想和你多说了，反正说了你也听不大懂。”

　　“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讨厌什么？”

　　爱伦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户川乱步只觉得背后是火和冰一起燃烧。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这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就是让他头顶发麻。

　　他站在原地，拉上书包的动作，学习的是树懒的缓慢，但是转身逃脱的样子，倒像是兔子——也不能像是什么更大的动物，只是留下了一个灰色的背影。运动鞋在地面擦出陈旧的声音。

　　其实，只是校园里的人走了，稀稀拉拉，以至于江户川乱步的世界也已经沉寂了大半。

　　他在余光里看到对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红色书包，像一座孤独的灯塔。他单薄的运动鞋，在粗糙的地板上停下了脚步。

　　他隔着一整面校园的后墙，不长不短之间的一整条水泥的、灰色的、碎裂的缝隙，里面生长出绿色的草和黄色的小花儿，坚强地冒出头来。

　　江户川乱步只是站着，望着对方。风吹起对方的刘海，他却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只能看到对方一个高挑、但是像软糖般的身影——软糖也是酸的。而对方的表情，像是让他一脚踏进了深海。

　　冲过去的时候，春风正在脸上。和想象中撞进对方怀里的感觉是一样的，可真的撞进去的时候，才听到对方书包掉在地上的声音，和空气从两个人身体之间被挤出去的碰撞。

　　像是下定决心，像是心里点燃深红色的光，海浪声在耳边掀起了。而伸手触摸对方的脸，也感受到了热度。

　　鼻尖碰到一起的时候，就像是烟花点燃。唇瓣碰到一起的时候，是云朵和云朵融合在了一起。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触碰，莽撞的，在心中掀起波澜，仿佛会长出颜色。

　　而对方真实的体温，是温暖的棉花。

　　再次睁眼的时候，望着对方的面孔，江户川乱步的心跳像是悬停在了时间的长河上。现实的秒针开始计时，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颤抖的指尖。

　　他的手指抵在对方胸口，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来“万一我被拒绝了怎么办”这样的选项。

　　但其实，更像是蛮横的——我觉得你喜欢我，否则，我怎么会亲你呢？

第六章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