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香烟

江户川乱步推车烧烤车回到小巷的时候，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小项的水洼里面，母亲在后面拉着几张小折叠凳，又有乌鸦站在头顶的电线上，一排黑压压的脑袋低头看烧烤车里流淌着粘稠的油，随着小车的左右晃荡。小车停在墙壁斑驳的角落，江户川乱步把一切杂乱的锅碗，一切凌乱碎裂的食材乒乒乓乓收拾起来，垃圾倒进了垃圾桶，桶里面窜出一条条虫子，江户川乱步淡淡地瞥了一眼，回到的房间时，断了一角拖鞋踩在水泥的灰色地面上，凳子是泛白的红色塑料，床铺是几块发黄的木板，江户川乱步躺在上面，双手交叠压在脑后，侧头望着外面半轮月光，叹气的时候是讨厌挡在月光前的乌云，于是静静的盯着那云想要它走，可月光偏偏勾勒着云的形状，而他慢慢蜷起腿，想起今天喧哗夜市上，那个再次见到的紫发男生。

　　他们皱这眉头，蓦然坐起来，又想要站起来，他走到桌边，嘴巴紧绷地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青筋慢慢浮现又慢慢消失，手掌松开的瞬间，他低头驼背，坐回床沿时，双掌摸过脸颊，碾过眼球，指尖略过鼻尖地时候，他能闻到那种刺鼻的油烟味。

　　母亲在外面喊他关灯，他关灯，月光更明显了，而他的更低了，弯曲地脊柱一节一节是落下的山脊。

　　他想起男生那一瞬间摘下的助听器，是自己没见过的样子与颜色，看起来名贵精美，只是自己更没见过的是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偏头想从抽屉里悄悄拿出香烟，母亲没有知道的习惯，是自己偷藏爱好，江户川乱步想着也没什么不好，也许吧，也许烟雾里凝固的颗粒飘散在空中，而看着烟头猩红的燃烧，自己会忘记那双紫色眼睛。

　　他闭上眼，眼前又是对方那只伸出来的手，是指尖划过自己脸颊时候的痕迹，江户川乱步扬起拳头，又垂在床板上，“砰”的一声，他猛然抬头，探身打量外面，看一片漆黑里母亲没有声音，于是蹲下来，翻找出陈旧烟盒像是挖出陈旧纸片，他悄悄溜到门外，月亮完成亮出来了，流进了小巷的缝隙，头顶是生锈窗框后熟睡的母亲，而他把脊背靠在超潮湿的壁上，苔藓就在手边，他看香烟灰烬掉下来，眼前的景象又模糊了，想起紫发男生被风吹起的刘海，对方颤抖的手心里的助听器。烟头火星亮起，也只是猩红的闪烁，江户川乱步想着对方摘下助听器时，侧头转向自己的耳朵，还有扯下一起一瞬间因为不适应而深深皱起的眉头。

　　在那一刻，他的世界会瞬间寂静吗，而深邃的寂静中，自己在转身的动作是不是代替了他世界里的声音。

　　应该是没有，肯定是没有，江户川这么想着乱步吐出烟雾，他又想：

　　“我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香烟见底，江户川乱步用指尖点过燃烧的火星，只剩烟嘴的这段的时候，他又想起了走廊里掉地上的哲学书，更是想起自己充满烟尘的手。

　　他记起母亲从夜市另一端走回摊位的脚步，像是心被一只手捏的紧紧的，嗓子被堵上了，是一种鼓胀的疼痛，痛的咬牙切齿，不知道在恨什么。

　　头顶的窗户里灯突然亮起，他张开手，烟头掉在地上，抬头望见了被打开的窗户，他慌忙拍拍手，感觉手掌与手掌之间也是击打的痛。

　　而母亲在上面探头出来，小巷里面喊声在回荡：

　　“你在外面干什么呢！快回来!"

　　“知道了！”他拖拉着脚步走过明明灭灭的走廊，想着哪里能找到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