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往围场那日,天刚蒙蒙亮,车马便已在府门外等候。
柳氏特意亲自出来相送,拉着林晚的手再三叮嘱,语气里满是急切:“到了围场,多往郡王身边凑凑,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贵女来往。说话软和些,姿态温顺些,听见没有?”
林晚微微抽手,姿态恭顺却疏离:“女儿晓得,母亲放心。”
她今日一身利落骑装,外罩素白披风,没有半分娇艳打扮,反倒显得身姿挺拔、清隽飒爽。既合围猎场合,又刻意避开了惹人遐想的装扮。
柳氏看着她这身打扮,虽有不满,却也挑不出错,只能再三催促她上车。
车马驶出国公府,朝着郊外围场行去。春桃坐在车内,依旧满心不安:“小姐,咱们这一去,万一郡王当众表态,老夫人和夫人又在一旁撮合,您到时候想推脱都难啊。”
林晚闭目养神,声音平静:“不会有那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给他当众开口的机会。”
林晚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此番围猎,允礼想顺势定情,柳氏想顺水推舟,而她要做的,是在所有人出招之前,先一步落子,把局面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车行半日,抵达围场。
冬日围场辽阔苍茫,白雪覆野,营帐林立,宗室权贵与世家子弟云集,一派热闹景象。
果郡王早已在帐外等候,见林晚一行到来,立刻迈步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孟小姐一路辛苦。”
周遭贵女与宗室子弟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来,带着暧昧与探究。谁都看得出来,郡王对这位国公府嫡女,格外不同。
林晚从容下马,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态度淡然:“劳郡王等候,臣女惶恐。”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允礼眸色微深,却并未在意,只温声道:“围场风寒,先入帐歇息,午后再行围猎。”
林晚颔首应下,却并未跟着他走向主帐,而是转身看向一旁引路的宫女:“有劳姑娘,引我去女眷营帐便可。”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避开了与允礼独处的机会。
允礼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避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好强求,只能颔首放行。
一旁的柳氏气得暗自咬牙,却碍于众人视线,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林晚一眼,示意她识相。
林晚视而不见,跟着宫女缓步离去,脊背挺直,步履从容。
入了女眷营帐,各家贵女纷纷上前寒暄,言语间句句试探,都想打听她与果郡王的关系。
林晚应对得体,句句客套,半分口风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午后围猎开始,男眷策马奔腾,驰骋雪原,女眷则立于高台之上,远远观望。
柳氏特意挤到林晚身边,指着场中身姿挺拔、箭术出众的果郡王,压低声音道:“你看郡王这般人物,整个京中能有几个?过会儿他必定会过来寻你,到时候好好说话,别再耍性子。”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嗯了一声,并未接话。
果然,不过片刻,允礼便策马奔至高台之下,翻身下马,手中提着一只刚猎获的野兔,径直朝林晚走来。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如何示好,更等着看林晚如何回应。
允礼走到林晚面前,将猎物递上,语气温和,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今日初猎,此物最是鲜嫩,特意送来给你。”
当众赠猎,是宗室之中,极为亲近的示好方式。
柳氏满脸喜色,连连推林晚:“快收下啊,还愣着干什么!”
高台之上,目光灼灼,所有人都以为,林晚必定会顺势收下,与郡王修好。
可林晚只是微微屈膝,语气恭敬却坚定,缓缓开口:
“郡王箭术超群,臣女敬佩。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此乃郡王战果,臣女不敢领受。”
当众拒绝,不留半分余地。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惨白。
允礼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眸中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讶异与不解。
林晚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闪躲:“臣女身在女眷高台,不便沾染杀生之物,还请郡王见谅。”
一句话,既给了允礼体面,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允礼深深看了她许久,终究缓缓收回手,轻笑一声,难掩眼底失落:“是本王唐突了。”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策马重回猎场,只留下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
直到允礼走远,柳氏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林晚的手,又气又急,声音发颤:“你、你疯了!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林晚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无波:“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划清界限,让所有人都明白,她对果郡王,无意、无念、无奢求。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以“痴心痴恋”为由,强行将她捆绑在允礼身边。
这盘纠缠已久的棋局,她已亲手,破开最关键的一子。
高台寒风凛冽,吹起她的披风衣角。
林晚立于风中,神色沉静,目光坚定。
这一局,她赢了体面,赢了自由,更赢了往后,不受任何人裹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