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雪初落,京中渐渐有了年关的氛围。
国公府里忙着备年货、扫庭院、清点年礼,一派忙碌,柳氏也被杂事缠身,暂时顾不上日日盯着林晚发难。汀兰院反倒成了府中最清净的地方。
春桃一边整理着各家送来的年节帖子,一边笑道:“小姐,总算能安稳几日了。夫人这阵子忙着应酬理事,没空再来寻咱们麻烦。”
林晚正临窗描红,笔尖稳而流畅,闻言淡淡抬眼:“不是安稳,是风雨前的平静。”
“风雨?”春桃一愣。
“年关一过,宗室必有宴饮,后宫也会有赏雪、祈福之类的名目。”林晚笔尖微顿,语气平静,“到时候,柳氏必定会再借机把我推出去,逼着我与果郡王照面。果郡王那边,也绝不会沉寂整个冬日。”
她太清楚这两人的心思。
柳氏不肯放弃郡王府这棵大树,允礼则是不甘心被她一再拒绝。
一旦开春有了场合,两股势力必定会同时压来。
春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咱们……到时候又要应付吗?”
“自然要应付。”林晚放下笔,眸中微光一闪,“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守不攻。”
一味被动避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要在这平静的日子里,悄悄布下一枚后手,让自己往后再遇逼迫时,能有转身就走的余地。
“小姐想怎么做?”
林晚看向她,声音放轻:“府里的小厨房,近日是不是缺个掌事的?”
春桃想了想,点头道:“前些日子原先的嬷嬷告老了,夫人那边一直没定新人,如今是几个丫鬟轮流看着,乱得很。”
“你去悄悄打听着,寻一个可靠、嘴严、又受过柳氏冷落的老人,推去小厨房当差。”林晚语气平淡,却字字暗藏算计,“不必刻意亲近,只让她顺理成章补上缺。”
春桃心头一震:“小姐是想……在小厨房安插自己人?”
“不是安插,是借势。”林晚纠正,“柳氏若真要对我下手,最容易动手的地方,便是饮食。我提前留一步,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自保。”
她从不主动害人,却也绝不坐以待毙。
小厨房连着内宅上下,既能防暗手,也能听风声,是最不起眼、却最关键的一处棋子。
春桃立刻会意:“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几日之后,在春桃的暗中周旋下,一位曾被柳氏苛待、却做事稳妥的张嬷嬷顺利补了小厨房掌事之位。上任那日,她特意绕到汀兰院外,远远对着林晚的方向躬身一礼,虽未说话,心意已然明了。
林晚站在窗前看见,只是淡淡颔首。
自此,国公府内,她终于有了第一枚真正属于自己的暗子。
与此同时,果郡王那边,也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这日傍晚,王府长史再次登门,这次却不是送东西,而是递来一张帖子——
宗室冬日围猎,郡王特意点名,请国公府嫡女一同前往,观猎赏雪。
帖子送到柳氏手中时,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围猎!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四下无人,景致又好,只要你稍稍示好,婚事必定能成!”
柳氏立刻派人将林晚叫来,把帖子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趟,你必须去! 衣服也给你备新的,到时候给我好好表现,再敢给我摆脸色,我绝不饶你!”
林晚拿起帖子,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眸色沉静。
围猎之行,看似是赏雪游玩,实则是一场明晃晃的逼婚局。
柳氏与允礼,已经默契地联手了。
春桃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小姐,这可怎么办?若是去了,必定身不由己……”
柳氏见她沉默,以为她终于怕了、认了,语气缓和几分:“想通了就好,乖乖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
林晚缓缓抬眸,忽然淡淡一笑:
“婶娘放心,这围猎,我去。”
春桃一惊,柳氏也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威逼,没想到林晚竟如此干脆答应。
林晚心中却早已盘算清楚。
不去,便是抗旨违逆,落人口实;
去了,看似身陷局中,却正好可以借着公开场合,彻底把话说开,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更何况——
她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小厨房的暗牌,府中已然无忧。
这一趟外出,正好可以彻底跳出柳氏的掌控,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摆到所有人面前。
柳氏见她应下,大喜过望,连连道:“好!好!这才懂事!我这就去回了王府,好好准备!”
看着柳氏匆匆离去的背影,春桃急道:“小姐,您怎么真答应了?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林晚将帖子放在桌案上,眸色坚定而平静:
“是不是龙潭虎穴,走一趟才知道。
这一次,我不躲不避,亲自去,把这盘纠缠已久的棋局,彻底做个了断。”
窗外雪又落了下来,漫天洁白。
一场决定她终身命运的围猎之约,即将拉开帷幕。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手握先手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