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借花献佛，静观其变

王府送来的狐裘暖厚、参片上等，几盆寒兰更是品相绝佳，摆在窗下，清雅又提气。

春桃捧着那袭狐裘，又喜又愁：“小姐，郡王这心意摆得明明白白，咱们收了东西，会不会让人误会？万一传到夫人耳朵里，又要拿这事做文章了。”

林晚指尖轻拂兰叶，淡淡道：“收是一回事，怎么用，是另一回事。”

她既不想与果郡王纠缠，也不愿平白得罪人。收下，是给彼此留体面；不穿不用，便是守住界限。可一味搁置，又容易落人口实，反倒显得欲擒故纵。

春桃眨了眨眼：“那小姐的意思是？”

林晚抬眸，已有计较：“把狐裘和参片收进库房，那几盆兰草，搬到老夫人院里去。”

春桃一惊：“送给老夫人？”

“嗯。”林晚语气平静，“老夫人年事已高，畏寒喜静，兰草清雅，正合她心意。就说是我感念老夫人疼爱，特意孝敬的。”

一句话，便把王府的馈赠，变成了她尽孝的心意。

既不显摆郡王的关照，也不暴露自己的心思，更落一个孝顺懂事的名声。

春桃立刻会意，佩服不已：“小姐想得太周全了！这样一来，夫人想抓把柄也抓不着，老夫人还会更疼您。”

林晚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她要的从来不是郡王的偏爱，而是在这府里稳稳立足的底气。老夫人的看重，远比郡王的殷勤更实在。

果然，几盆寒兰送到老夫人院里时，老太太十分欢喜，听说是林晚特意送来的，更是连连点头，对身边人道：“这孩子心细懂事，知道体谅长辈，比从前沉稳多了。”

这话很快传回柳氏耳中，她气得砸了茶碗，却半点办法没有。

林晚用王府的东西讨好老夫人，既撇清了与郡王的牵扯，又赚尽了体面，反倒显得她这个做主母的心胸狭隘。

几日后，府中家宴。

老夫人特意叫林晚坐在自己身旁，对她温声细语，关怀备至。

柳氏坐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林晚风光得体，心中妒火中烧，却只能强装笑意。

席间，老夫人忽然提起婚事，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晚：“你既不愿与郡王过多牵扯，祖母也不逼你。只是女子总要成家，若有看得顺眼的世家子弟，不妨同我说，我替你做主。”

满座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身上。

柳氏立刻接话：“老夫人说得是，京中世家公子众多，以咱们国公府的门第，总能挑个好的……”

林晚从容放下筷子，起身屈膝，语气恭敬而坚定：

“谢老夫人挂心，谢婶娘费心。只是侄女大病初愈，心境未平，暂时无心婚嫁。只想在府中静心修身，多陪伴老夫人与父母几年，尽几分孝心。”

一句话，以退为进，堵死了所有安排。

既不拒绝婚事，也不接受安排，把时间无限往后拖。

老夫人看她心意坚定，眼神澄澈，也不勉强，只温声道：“既如此，便依你。你且安心在院里住着，有谁为难你，只管告诉我。”

“谢老夫人。”林晚躬身行礼，稳稳落座。

柳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连老夫人都这般纵容，她再强行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家宴散后，柳氏终究按捺不住，在回廊拦下林晚，声音冷厉：

“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真打算一辈子不嫁人？”

林晚立定，淡淡回眸：“婶娘急的不是侄女的婚事，是国公府少了郡王府这门靠山吧。”

一句话，戳破柳氏心底最真实的盘算。

柳氏脸色骤变：“你放肆！”

“侄女不敢。”林晚语气平静，“只侄女的人生，侄女自己做主。婶娘与其费心算计，不如管好府中事务，免得再生事端，落人话柄。”

软中带刺，寸步不让。

柳氏看着她这副完全不受控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晚缓步离去，背影从容而坚定。

回到汀兰院，春桃松了口气：“小姐，今日真是好险，差一点老夫人就要给您指婚了。”

林晚落座窗前，望着夜色中静静绽放的寒兰，眸色沉静：

“老夫人开明，不会强逼。但柳氏不会死心，果郡王更不会。”

王府送来的东西被她转手孝敬老夫人，允礼必定已经知晓。

他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她懂事自持、不贪慕虚荣，兴致只会更浓。

春桃担忧：“那郡王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举动？”

“会。”林晚淡淡一笑，“但他越主动，我便越安稳。”

她端坐方寸之间，借老夫人之势，挡柳氏之压，以疏离之心，对王府之意。

不动则已，一动必占先机。

风吹兰叶，暗香浮动。

内宅的风波、婚事的纠缠、人心的盘算，都被她轻轻隔在窗外。

这盘棋，她依旧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