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围猎高台上当众拒了果郡王的猎物,不过一个时辰,整件事便在围场传遍了。
一时间,议论四起,目光各异。
有人说她不知好歹,放着郡王妃的位置不要,故作清高;
有人说她是真的放下前尘,一心守礼,风骨难得;
更有人暗暗猜测,是国公府与王府之间出了变故,才让她这般干脆决裂。
几个相熟的世家贵女凑在一起,看向林晚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试探,却没人敢真的上前多问。
春桃扶着林晚回到女眷营帐,心还在怦怦直跳:“小姐,这下全完了……所有人都在说您不给郡王脸面,回头夫人定要闹翻天了。”
林晚解下披风,神态从容,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与她无关:“闹便闹,脸面不是靠勉强来的,我不给,是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风光,而是彻底脱身。
今日这般当众摆明态度,虽落了“大胆”之名,却也一劳永逸,断了所有人的乱点鸳鸯。
话音刚落,帐帘猛地被掀开。
柳氏脸色铁青地冲进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开口便是压不住的怒喝:
“孟静娴!你是不是成心要毁了自己、毁了国公府?!
当众拂逆郡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往后你在京中还要不要立足?咱们府还要不要做人?”
她声音尖利,几乎失控。
这门亲事是她筹谋多年的指望,如今被林晚一巴掌拍碎,她如何不恨。
林晚静静站着,等她骂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母亲,若我今日收下那份猎礼,旁人便会认定我与郡王私相授受、情定终身。
可我本就无意于他,到时候婚事不成,才是真的欺瞒宗室、丢尽府中脸面。”
她顿了顿,直视柳氏,眼神坚定:
“与其日后骑虎难下、两败俱伤,不如今日说清、一刀两断。
长痛不如短痛,对国公府,对郡王,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柳氏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想骂,想吼,却发现林晚每一句都站在“规矩”与“体面”上,无懈可击。
“好,好得很……”柳氏气得浑身发抖,“你既执意如此,日后便是哭着求郡王,我也绝不会再管你!”
“女儿绝不会有那一日。”林晚淡淡应声。
柳氏狠狠一甩袖,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营帐内终于恢复安静。
春桃仍有些不安:“小姐,万一郡王因此记恨咱们……”
“他不会。”林晚十分肯定,“允礼心高气傲,只会觉得我与众不同,反倒不会轻易记恨。最多,是心有不甘。”
真正恼的,只有一心攀附的柳氏。
果然,傍晚时分,果郡王并未派人来问责,反倒遣人送来了一坛暖身药酒,附话一句:
“日间是本王唐突,小姐莫怪。”
不逼不怨,温和体面,反倒显得他风度翩翩。
春桃捧着酒坛,一脸不可思议:“小姐真是料事如神……郡王非但没生气,还来给您台阶下。”
林晚瞥了一眼酒坛,淡淡吩咐:“收着吧,不必回赠,也不必多想。”
情分已断,礼数周全即可,再多一分,都是纠缠。
入夜,围场篝火四起,丝竹悠扬。
宗室子弟饮酒说笑,贵女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独坐一隅的林晚。
她安静坐在角落,不与人攀谈,不主动凑趣,一身清冷,自成风景。
果郡王远远望着她,眸色复杂难明。
从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子,如今真的彻底抽身而去,他心中竟莫名空了一块。
有人上前打趣:“郡王这般人物,竟还有被小姐拒绝的一日?”
允礼轻抿一口酒,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世间女子,如孟小姐这般,不多了。”
不攀附、不盲从、清醒自持,越是得不到,越是让他放不下。
而篝火另一端的林晚,对这一切目光与心思,全然不在意。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雪地清冷。
从今日起,婚事绑架、内宅逼迫、王府纠缠,终于被她一一挣脱。
往后,她不必再做谁的棋子,不必再爱谁到卑微,只需安安稳稳,活成自己的依靠。
春桃轻声道:“小姐,您现在是不是终于安心了?”
林晚唇角微扬,轻轻“嗯”了一声。
心定如山,再无波澜。
围猎场上的一场风波,看似惊险,却终是让她彻底走出困局,迎来真正的自在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