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国公府内倒是异常平静。
柳氏没再派人来刁难苛责，也没再逼着林晚去迎合果郡王，只是偶尔遣人送些衣物补品过来，看似缓和，实则依旧在暗中观察。
府里的下人最是会见风使舵，前些日子林晚被禁足时，汀兰院处处受怠慢，连份例吃食都时常克扣。如今见主母态度不明，小姐又在宗室宴上稳稳立住了体面，一个个立刻收敛了嚣张，往来伺候时也恭敬了不少。
这日午后，春桃从外头取了针线回来，一进门便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猜我方才在二门外听见了什么？”
林晚正临窗看书，抬眸示意她说下去。
“府里几个管事嬷嬷在嚼舌根，说夫人近日总往老夫人院里跑，像是在商量什么事，还提到了……果郡王王府的人。”春桃走近几步，声音更轻，“我听着像是，王府那边，真的派人来打听您了。”
林晚指尖轻轻一顿，眸色微沉。
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那日宗室小宴，她越是疏离克制，允礼心中的探究便越重。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作罢，派人来国公府探听消息，是迟早的事。
柳氏急着与老夫人商议，无非是想借着王府的意，再一次把她推上前台，彻底敲定这门亲事，好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也让国公府与宗室绑得更紧。
春桃皱着眉担忧：“夫人若是借着王府的名义逼您，咱们这回……怕是不好推脱了。”
“不好推脱，不代表不能推脱。”林晚合上书卷，神色依旧平静，“柳氏想借王府之势压我，我便借她这份心思，反过来借一分力。”
“借势？”春桃不解。
林晚缓缓起身，走到廊下，望着院角那一丛开得正好的兰草：“她想让我顺着王府的意，我偏要让王府的意，顺着我走。”
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动接受安排，而是让果郡王主动放下身段，让柳氏投鼠忌器，不敢再随意拿捏。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
春桃脸色一紧：“像是守门的嬷嬷，怎么回事？”
林晚眸色微冷，缓步走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一个粗使丫鬟被守门嬷嬷拦在外面，神色焦急，正是前几日柳氏安插在汀兰院、负责暗中打探消息的人。
见林晚出来，那丫鬟连忙上前，屈膝行礼，眼神闪烁：“小姐，奴婢是奉夫人之命，来给小姐送新制的绢花，顺便问问小姐近日可有什么缺的。”
明着是探望，实则依旧是打探。
春桃刚要开口，便被林晚拦下。
她淡淡扫了那丫鬟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夫人有心了，只是我这里一应俱全，不缺什么。你回去回禀母亲，我一切安好，每日读书刺绣，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外驰之心。”
话说得漂亮，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透露。
丫鬟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支支吾吾道：“小姐，夫人还让奴婢……问问小姐，近日可有想起什么旧事？”
所谓旧事，无非是痴恋果郡王的过往。
林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丫鬟身上，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旧事已过，何必再提。人总要往前看，总沉在过去，岂不是徒增烦恼？”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对方的试探。
那丫鬟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只觉眼前这位大小姐，看似温和，眼神却格外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她心底的盘算。她不敢再多留，连忙行礼告退。
待丫鬟走后，春桃才松了口气：“小姐，夫人真是一刻都不肯放松。”
“她自然不会放松。”林晚转身回屋，语气笃定，“王府的人一到，她便坐不住了。只是她越急，越容易出错。”
她早已算准，柳氏为了促成婚事，必定会在王府来人面前，极力美化她，甚至刻意提起往日她对允礼的心意。
而这，恰恰是她可以利用的地方。
当晚，林晚便特意吩咐春桃：“明日起，早些起身，把前些日子绣的那幅兰草图找出来，摆在桌案最显眼的地方。”
春桃一愣：“小姐要那幅图做什么？”
“自然是给有心人看的。”林晚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柳氏想借旧事铺路，我便用这幅兰草，断了旧事，另铺一条新路。”
兰草生性高洁，不与群芳争艳，恰如她如今的姿态。
既显心性，又明立场，让王府来人一眼便知，昔日那个痴缠的孟静娴，早已不复存在。
春桃似懂非懂，却还是连忙应下。
夜色渐深，汀兰院一片静谧。
林晚独坐灯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脉络已然清晰。
柳氏的算计、王府的试探、府中的暗流，全都在她眼底铺开。
她不急不躁，静待时机，只等王府之人踏入国公府的那一刻，便顺势出招。
困局已久，是时候，再破一层束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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