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马一枪，府中立威

马车刚驶入国公府大门，柳氏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一路忍而不发的怒火，在踏入院中那一刻，终于破堤。

刚进正厅，柳氏便猛地回身，指着林晚，声音又冷又厉：“孟静娴，你今日在宴上是成心给我难堪是不是？郡王主动与你搭话，你却冷淡疏离，端着一副清高姿态，你是想让全京城都笑话咱们国公府攀龙附凤不成，还是想彻底断了这门亲事？”

林晚从容立定，垂着眼，先不急着辩解，任由柳氏发泄怒火。

她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落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等对方火气最盛之时，再出手，才最有力。

待柳氏喘了口气，身旁的嬷嬷也连忙帮腔：“小姐，夫人也是为了你好。女子一生，可不就靠一桩好婚事吗？您这般冷着郡王，往后可怎么好？”

柳氏冷冷接话：“我看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宫宴上得了两句夸赞，就真能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没有我，没有国公府，没有王府撑腰，你在这京中，什么都不是！”

字字诛心，句句打压。

换做从前的孟静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认错。

可此刻林晚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沉稳。

“婶娘息怒。”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一下子压住了厅内的火气，“侄女今日所作所为，并非清高，也非忤逆，恰恰是为了国公府，为了侄女自己，更是为了婶娘。”

柳氏一噎，怒极反笑：“哦？你冷淡郡王、错失良机，倒成了为我好了？”

“正是。”林晚不慌不忙，条理分明，“从前侄女痴恋郡王，一味痴缠，反倒被人轻贱，连带着国公府也被人私下议论，说侄女上赶着攀附，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婶娘难道希望侄女重蹈覆辙，让人日日当笑柄吗？”

柳氏脸色微变，一时竟接不上话。

林晚继续步步紧逼，软中带硬：“郡王何等人物？见惯了曲意逢迎、主动示好之人。侄女今日越是淡然守礼，他反倒越会另眼相看。若是我像从前一般扑上前，才是真的惹人生厌，彻底断了后路。婶娘苦心安排，侄女岂会不懂？只是女儿如今，懂得用更体面的方式，为自己，为府中争脸面。”

一番话，先捧柳氏，再立道理，最后点破人心。

既给了柳氏台阶，又不动声色地表明：我不是不听话，我是比你更懂人心。

柳氏僵在原地，怒火渐渐滞住。

她想斥责，可林晚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想发作，又怕林晚再说出什么更难应对的话，反倒显得自己短视。

一旁的嬷嬷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夫人，小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如今这般，或许反倒更好。”

柳氏深吸一口气，盯着林晚，眼神复杂难辨。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侄女，是真的再也拿捏不住了。

口齿、心智、气度，全都焕然一新，每一句话都像绵里藏针，让她抓不住错处，却又处处被制。

最终，柳氏只能狠狠一甩袖：“罢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体面’，能给你带来什么好结果！日后王府那边，你自己应付，出了任何差错，别来求我！”

这一句，看似是赌气放手，实则是暂时退让。

林晚微微屈膝，姿态恭敬，语气却稳如磐石：“侄女谨记婶娘教诲，凡事自有分寸，绝不会拖累国公府，更不会让婶娘为难。”

“分寸”二字，说得极重。

既是承诺，也是宣告——

从今往后，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柳氏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头又气又堵，却终究无力再逼，只冷声道：“滚回去吧，别在我眼前碍眼。”

林晚从容起身，缓步退出正厅，脊背挺直，步履沉稳。

直到走出正厅，春桃才长长松了口气，又惊又佩：“小姐，您方才太厉害了！夫人那么大火气，都被您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林晚淡淡一笑，眸色沉静：“她不是被我说哑了，是被我说醒了。她心里清楚，我所言句句属实。”

柳氏在乎的从来不是亲情，而是利益与体面。

林晚今日这番话，恰好戳中她最在意的两点——既不损府中颜面，又有可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如此，柳氏即便不甘，也只能暂时收手。

回到汀兰院，夕阳穿过窗棂，洒下一片暖光。

春桃兴奋道：“小姐，这下夫人总算不会再日日逼您了，咱们也能松口气了。”

林晚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花木，声音平静却坚定：“松气还早。柳氏不会就此罢休，果郡王那边也不会轻易作罢。”

经今日宗室小宴，果郡王对她的兴趣只会更浓，探究只会更深。

而柳氏，一旦发现王府态度有变，必定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地操控。

“那咱们……”

“静观其变。”林晚打断她，唇角微扬，“他们越是猜不透我，我便越安全。接下来，只等他们先出招。”

她以退为进，以理服人，在府中第一次正面与柳氏博弈，不吵不闹，不卑不亢，便稳稳拿下一局，立住了自己的底气。

从今往后，国公府内，再无人敢将她当作任人搓扁揉圆的痴傻嫡女。

夜色渐起，汀兰院一片安宁。

林晚独坐灯下，指尖轻叩桌面，眸中微光闪烁。

柳氏的锋芒暂避，王府的心思渐明，而她的筹谋，才刚刚真正展开。